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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說

以前我們那裡 家家戶戶有船

如果有一天 所有的船都不見了

我們還會回去嗎

沒了 阿弟

能找的都找出來了

就剩這點老排場了

不可能啊

那我給阿爸買的

金戒指跟金手錶到哪裡去了

你當真這麼關緊 幹嗎等到頭七才回來

要不你自己下去找

阿爸也是跑船跑出來的毛病

兩隻腳永遠是冰冰涼涼的

孤零零一個人

到最終還是沒能下了地

這個不能怪我們的

是他自己不肯搬過來跟我們一起住

是啊

是不能怪我們

我們自己也照顧不了自己

阿哥啊

你什麼時候早點想想辦法把這條船賣賣掉

給我們減輕點負擔是不是

那總要等過了五七呀

這好歹是阿爸的家啊

阿嫂 你這半夜三更

叫這些老阿太念來念去念什麼東西啦

沒勁道的 念給誰看了

一家人為這點事吵吵鬧鬧的

當心後半夜阿爸來教育你們

你這老阿太哪裡找來的了

噢喲 你兒子女兒這麼孝順

你跑到這裡來賺這一百塊錢啊

開玩笑嘛真

鈔票我多得是

不過是為了來陪小姐妹做伴

鈔票拿好

回去給你外國女婿買老酒

謝謝 謝謝

油放進去

來趕緊的放好

老阿太們慢點噢

終於回家了

回家啦

慢點噢

當心點走噢 當心

當心一點就好了

側著走點

國華

哎

幫我弄兩斤蝦

噢 可以可以

來客人啦

阿真回來吃飯

媽

媽

哎

哎 怎麼那麼晚啊

你又不接電話

路上堵得厲害喔

燦燦

外婆

外婆

乖囡囡

外婆 我們晚上吃什麼呀

你們路上沒吃啊

沒有

外婆沒燒哎

那不可能 我都聞到菜香了

- 媽 - 進來

好了好了 吃飯了 吃飯了

燦燦

謝謝外婆

萊恩 你吃啊

媽 跟你講過了 少擺點鹽嘛

鹹魚淡肉啊

多吃點鹽身體好

省得吊鹽水了

外婆 現在都不用生理鹽水做溶劑了

噢是嗎

外婆也不曉得

所以要你們去讀書啊

好

忘記掉了

萊恩是個酒簍子 我這有好酒

不用了 不要弄了 媽

晚上回上海的

啊 什麼啊

被子都給你們曬好了

那麼晚了急急忙忙回去幹什麼

萊恩

媽 明天有重要事跟人家約了

我真的不喝

重要的事情 你們不喝我自己喝

好了

阿真啊

回來看你阿媽啊

阿婆來啦

小外婆

哎喲 真乖啊

來來來 阿嫂坐

還是女兒好

兒子沒用

哎呀

阿清做的那個生意原是要跑來跑去的呀

我吃過來的啊 我吃過了啊

謝謝您一直相幫我媽

咦

阿瑾

你怎麼吃酒吃魚啊

你不說誰知道呀

喜喪原本是有葷腥的

你這個饞嘴鬼

你這張嘴巴是人家付了錢的

跟你講了多少次了 不要去不要去

又不是沒有生活費

一個人呆在屋裡

像個啞子一樣有什麼氣道

阿真啊 你跟阿清經常回來回來

你媽就不會出去弄了

你們老是不回來

在外面 屋裡都沒人氣啦

什麼聲音啊

該不會是老鼠吧

掉了幾片瓦

明早我叫長華來弄弄就好了

你這房子 今天出毛病

明天又出毛病

老早好重新造啦

你看看 村坊塘還有幾間老房子啊

都要拆了

叫他們拆

拆光了我睡你屋裡去

天天吃你的

好呀

等下不要忘記掉

不會的

外國人也不知道怎麼想的

戒指上面放顆山核桃

跟你講了多少次了 那是顆化石

阿濤跟我講 他要去演電視還要剃光頭

你手機裡看得到不啦

有什麼可看的嘛

讀書不讀 去扮死屍

講出來讓人家笑話

叫他們笑去

村坊裡多少小孩高中沒畢業

就在廠子裡上上班 不也蠻好的

你不要講阿濤不好

你老了還要靠他吃呢

拿著拿著

放冰箱裡吃不掉要壞掉的

他要扔的

萊恩喜歡吃 燦燦也喜歡吃

這個南瓜我自己種的又甜又糯

他們都喜歡吃的呀

帶著帶著

每次都這麼搞

- 好吃的好吃的 - 浪費掉了

- 放在這裡也浪費的 - 媽這些家裡都有

哎呀 帶著帶著 來

拿著

給你

那燦燦 來你拿

那外婆我先出去了

哎 好的

噢 萊恩啊

這個灰鴨蛋給你們的

這是我自己醃的

跟外面買的能好比啊

我們吃不完 在家裡很少做飯

灰鴨蛋我都分好了

你們一桶阿清一桶

我自己留一桶過粥吃

再給你殺只雞帶著吧

噢 不要弄不要弄

落脫個魂靈 這麼晚了還要回去

媽

外婆的那個鹹鴨蛋為什麼每次回去都要扔掉啊

你外婆那個鹹鴨蛋沒有醃透啊

吃了會鬧肚子的

那你可以和她說啊

她下次就可以醃透一點了

餵 媽

餵

噢 我知道了 你幫我收好

我下次回來拿

啊

我說我聽到了 下次回去拿

餵 我聽到了

下次我回去拿

媽

媽

媽 你聽到我吧

媽

怎麼了

媽 你說話呀 媽

媽

來來來 都別吃了 開拍了來

這邊這邊

走走走

- 這邊這邊 - 先放著吧

快快快 抓緊時間快點

下去了

跑兩步

來 六六場八鏡九次

動起來

所有人都注意了 提前把收款碼打開

設置好金額

到帳一百元

好

謝謝張經理

辛苦了啊

不要給我偷奸耍滑 我眼睛可尖著了

好 來 下一個

阿濤

昨天那幫演員亂七八糟的

就你一個真剃了光頭

我在導演那兒說了幾句好話

喊你做特約 一個月時間直接就走

你看一眼

真的假的

他們工會的車

明天早上六點在門口集合

車牌號我給你寫下了

謝謝張經理 今天晚上請你吃飯

拉倒吧 別給我丟臉

餵 外婆

阿濤 你不要掛 是媽媽

各位團友 大家稍微注意一下

今天我們一共有八個窟要參觀

而且我們出發已經晚了半個小時了

所以到了地方一定要跟好當地的導遊

你母親這個瘤是瀰漫性的 切不乾淨

而且已經擴散到了

記憶功能區和運動功能區

這個是沒法動的

所以我建議 先做定向穿刺

確定了分型 然後根據具體病情

用放化療的方式來控制病灶

高大夫

高大夫 那您的意思就是說

瘤子留在腦子裡不能弄出來就不管了是嗎

也不是不管 是有針對性有策略地管

我們願意承擔風險的 真的可以的

你們家庭條件我是不了解

但是說實話 你母親這個病看起來是無底洞

後面住進重症監護室

一天三四萬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且就算這個錢花出去

能有多大效果都不好說

所以呢 你們自己也考慮考慮清楚

醫生

像我母親這種身體狀況 還能有多長時間

總而言之呢

能做的不多了

媽

混帳 知道回來啦

這是毒藥水

你煩不煩啊

噁心死了

我都想吐了

舅舅 你知道癌是什麼嗎

癌是一個壞掉的細胞

它不願意死 反而繼續生長分裂

最後就形成了腫瘤

佔據了好細胞和器官的生存空間

你沒事研究這些幹嗎

想當醫生

人的大腦有八百億個神經元互相連接

出了問題光靠醫學是解決不了的

你現在什麼也不需要解決

最重要的就是每天都開心

我媽說了

只有比所有人都努力

才能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說外公以前學習也很好

但是因為時代原因 最後只能學了木匠

外公他一錛子一刨子幹活供你們上大學

為的就是讓你們有得選

運算順序還是不對

先算括號裡面的 再算絕對值

小時候就教過你

那是他說得好聽

我當時想接你外公的班當木工

他怎麼不讓我選

那現在沒有人管你了

我手都生了

再撿起來很難的

所以我很羨慕阿濤哥哥

好卡

休息一下

所以正確答案是什麼

是A 是B 是C 還是D

請講

應該是C吧

對他不切實際的要求感到憤恨

不錯

我想文中有很多支持你答案的理由

感謝你的回答

有人持不同意見嗎

請講

老師啊 美國好不好

美國哪裡

- 紐約 - 其實紐約很好

但要是你老玩手機 哪都一樣

美國這麼好 為什麼還要來中國撈錢

也好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學習一會了

我們來看看第二個問題

哪個選擇為前面的問題的答案提供了最佳線索

現在主要是看上下文

來解釋第一題的答案

萊恩

回頭再穩定穩定 我就可以多回家陪你

不需要每天上班的

哎呀 真沒想到 你們本事那麼大

弄得這麼好

要是你阿爸看到了 真是開心死了

- 嘿 - 嘿

媽 感覺好一點了嗎

你不是在上課嗎

噢 學生都跑光了

下課了下課了

不生氣噢

小夥子都那個樣子

不要生氣噢

沒關係的 早就習慣了

這裡都看過嗎

看過了 我沒看夠 還得再看

好 待會我好好帶你過去看看

好

你這會有空嗎

我跟他去一下

先在這坐一會

我們要談一點事

好 你們去

媽 你不要亂跑 在這等我

我知道的 我知道的

好不容易拿下資質辦起機構

幹嗎要回去給別人打工

現在的情況跟你的計劃書完全不同

每個月都在虧損

這個月好了很多呀

按照這個增長曲線

今年可以把全部貸款還掉的

現在是旺季 當然有增長

過了兩個月以後呢

你應該看他們的提議 他們是有資本的

不像我們 什麼都搭進來了

以後他們想要跟你打一個價格戰 廣告戰

你拿什麼去跟他們競爭

我們能不能不要被別人嚇一下

就害怕得不得了啊

上海那麼多跟我們一樣體量的機構

還不都活得好好的

你知道我有多久沒有看過一場棒球

我們剛剛在一起的時候很開心的

現在天天都是工作工作工作

再也不約會了 再也不看電影

我也想像你那麼簡單地生活嘛

可是世界很複雜對不對

而且我們不能只考慮自己

我在上海打拼了十五年

剛剛站穩了腳跟

你總是說我們是幫助別人改變他們的命運

但是連咱們自己都改變不了

這些學生三十多歲四十歲

連一封英文的申請信

都需要花五千塊錢找我們寫

他們出國找工作以後怎麼辦

我只是一個老師 我不會做老闆

你在外面搞什麼我也不知道

每天都有人找上門 我搞不定

家裡出了這種情況 你也搞不定

有什麼搞不定的

- 怎麼搞不定 - 為什麼要為難自己

為什麼搞不定 有問題解決問題就好了呀

把我的股份賣了吧

你只是利用我做你的招牌而已

- 阿真姐 - 徐露

- 我找你好久了 - 你怎麼來了

我媽媽

噢 阿姨好

你好

那個事情怎麼樣了

我知道你著急 我也著急呀

我現在得陪媽媽去醫院

回頭晚上打電話給你 好吧

要不就在這說

好呀 那行你說

等我一下啊

我理解你現在的心情

我們處境是一樣的呀

出了狀況我第一個搞清楚

第一個跟大家講的對不對

這個事情我聽說江總還在爭取

江總早就跑路了

我現在打官司都找不到人

你們不能把自己聽來的就當真的傳呀

徐露

阿真姐 你看你至少還有個門面是吧

這個項目是你帶我們做的

我們都信是好項目

我走投無路了

咱們沒有一起掙過錢嗎

那你要我怎麼辦

我知道阿真姐

你再幫我最後一次

度過這一次難關

以後再也不會來打擾你了 保證保證

- 這個嗎 - 不是

是不是這個

對對對 就是它

這下好了 可以看通宵了

還是你們這兒好 能連著放

不像家裡一天放兩集

一集放一個多鐘頭全都是個廣告

燦燦

別做作業了

眼睛都弄近視了 陪外婆看電視

外婆 這個你不是看過了嗎

看過了我才能看得懂呀

沒看過我能看得懂嗎

你們吃 我要緊看電視啊

每年兩個月 我們說好的

不能冬天再回去嗎

那要不一個月

你去跟媽說吧

兩個星期可以嗎

燦

蘇燦 你過來一下

來啦

- 怎麼了 - 坐

外婆這次病得很重

我沒有辦法跟你和爸爸一塊回美國

你是考完試陪我留下

還是要去美國玩

上一次奶奶住院我就沒在

我答應她這次會去的

改好了早點睡

沒事 我們很快就會回來的

還有事嗎

謝謝

不客氣

媽

你怎麼自己出來了 阿清呢

阿清買飯去了 我要回老屋去

媽 你要幹嗎去啊

媽 你等一下 醫生沒有讓我們出院

醫生是我爹啊 我去哪要他管

你聽我講 我們回去嘛

這個毛病治不好了 要在這待一世嗎

- 要等阿清的嘛 - 不用不用

你先安靜一下 我們先回

怎麼出來了阿婆

我剛跑過來嘛

老太太 你怎麼出來了

咱們進去歇會

放開 放開我

你冷靜 你冷靜

你們憑什麼不讓我走

憑什麼不讓我走

您現在這種身體狀況不具備出院條件

我是醫生啊 我有發言權

你應該聽我

我們等一下嘛

我要回家 我要回老家

什麼自主意識啊

為什麼回家 她不捨得錢

報告你看了吧

有作用嗎 一點作用沒有啊

我完全不明白

她現在在這受這個苦是為什麼

你就把現在當作一個過渡期好不好

我在網上查了洛杉磯有一家醫院

他們現在正在研究一種新的靶向藥

正好是針對媽媽病情的

就是還在臨床測試階段

風險呢

反正我是填了表格了

總要試一試吧

有沒有風險

看病哪有沒有風險的嘛

媽媽現在腦子不清楚了

像小孩子一樣的不靈光了

我們怎麼辦呀

我們得清醒對不對

- 我們要開導她 - 開導什麼

你覺得她沒你活得明白是嗎

我們去跟她好好談一談

我們問問她還有什麼心願

然後去哪裡玩

對 是

現在是玩的時候嗎 蘇念清

你過什麼日子你自己選擇的 沒有關係

但是你不要把這件事情浪漫化

不是在拍電影

這是現實 非常嚴峻非常危急

為什麼樓上樓下那麼多人在這裡看病

九十多歲了還在跟家裡人一起對抗病情

不管那個手段有多殘酷多極端

媽媽為什麼不可以 媽媽才七十二歲

她現在想回家

那是逃避

你也在逃避

我逃避什麼了

姐 你冷靜下來

你好好想想

咱們把這個事放下行不行

放下跟放棄有什麼區別啊

媽出事的時候是我接的電話對吧

我要是沒有接到電話呢

想起來你不後怕呀

那我沒有辦法呀

我不可能回去住 你也不會回去住

你知道媽媽也不可能去別的地方住

她就是在這吃苦 煎熬

- 沒有任何用 - 你怎麼知道啊

你並不能確定啊 你是醫生嗎

當初為什麼不考醫科大學啊

我出生的時候大哥就在吃藥

身體那麼弱

努力學習幫爸爸做工

結果怎麼樣

走的時候到底什麼病搞不清楚

現在條件好了嘛

診斷醫療發達了對不對

媽媽可以什麼影像學報告 病理學報告

然後分級分型

然後我在網上查各種靶向藥特效藥

我們可以治的呀 我們可以想辦法的嘛

我有好多事情可以做的

怎麼可以就這麼放棄啊

大哥在他會支持我的

大哥是大哥

我是我

大哥再好你也不要拿他來要求我

你就是拿媽媽的命 來彌補大哥的遺憾

別說話

是又怎麼樣

是又怎麼樣

你閉嘴吧

蘇念清你是人渣

你就是個神經病我告訴你

這塊手錶 你姐姐送我的

多少金黃亮亮多少高級

- 冰淇淋好吃吧 - 好吃

姐姐不帶你吃這個吧

就等你帶我吃呀

你也吃呀

好 我吃個這個

你也蘸點呀

不用 我這麼吃就行

你沒有你阿姐的本事大

我反倒不擔心你

我最怕本事大的人弄到最後一場空

她跟萊恩不睡在一道了

也不曉得能不能長遠

你們倆要多照應照應

這是哪個神仙

這個是兵馬俑

噢 兵馬俑

我也搞不靈清

有的說人死了去陰間

有的說人死了去天上

有的說天上是太空 什麼都沒有的

我坐飛機的時候明明看見有許多神仙

你姐姐說那是雲

雲哪有那樣的 像開會一樣的

你自己怎麼想的

我想來想去 還是什麼都沒有的好

清清爽爽 省得我去想你們了

兩個七

兩個九

老K 老K 老K

要不要

不要

好 出

還有一個了 還有一個

你都這麼大了

婚也不結 孩子也不養

到老了孤零零的 誰來照顧你

叫我這個老太婆怎麼放得下心

你好好地成戶人家

媽媽死了口眼也閉了

聽得進嗎

三點鐘了 好睡覺了

這個房子沒人住要壞掉的

你不要讓這個房子沒了

我平常也不來講你的

我要死了我知道的

你不要講我煩

哪一個講你煩了

好

聽得進就乖

聽不進就打死你

東莊橋阿勇叔叔的女兒方榮

好漂亮的了

說幾句話呀

叫客人難為情啊

阿姨 我不難為情的

阿清比我還難為情呢

我吃飽了

方榮你放著我來弄

行 那你去洗吧

我跟阿姨說會話

阿姨 辛苦你了

今天這飯真好吃

阿清做的

他做的

看不出來

我點的外賣

胡扯

這裡以前是一片桑樹吧

來的人多嗎

周末爆滿

那恭喜你啊 你算是創業成功啦

少來

老潘他們一家去年暑假徒步了318國道

人家去過的地方可不比你少

但是這些人要賺錢養家 孩子又要上學

這些地方多了

他們開半個小時的車就可以過一把戶外癮

有什麼不好

好 特別棒

我都已經想出了十篇公眾號的標題了

您的肉

那你幫我寫呀

我馬上在山上還要開一個

現在就缺懂這行的人

你可能覺得這些年在外面什麼都沒掙到

但是你至少得到了一種視野

很多人都需要這種視野

不如請個專業的護工嘛

白天來我這裡 晚上回去再陪阿姨

還能創造點價值

我現在最大的價值就是陪著我媽

你這裡是挺不錯的

不過我實在不想再去招攬遊客了

帶團真是帶一個地方毀一個地方

有一些我非常喜歡的路線反而不做

好地方就應該跟大家分享

旅遊可以帶動經濟 讓當地的人留下來

你喜歡一個地方

希望那裡沒有人去 不是很自私嗎

我又沒妨礙你創造價值

我只是想要一個更純粹一點的地方

你一個北漂跟我說什麼純粹不純粹

北京對於我來說就是個中轉站

其實我在北京沒有自己的地方

我租過一兩年的房子

一年住不到三個月 就退了

反正所有東西都在一個箱子裡

有一個洗澡睡覺的地方就可以了

那太累了 根本沒有辦法真正休息

你要的那種東西太虛無了

一般人是找不到的

現在的人出來玩就是吃好玩好住好

發張照片有人點讚

我剛回來的時候真的很不適應

但是慢慢地我在改變這裡

這裡也在改變我

如果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真的可以回來試試

媽 不喜歡去上海的話我們不去了

現在在美國有一家醫院

專門治療你的病的

到那裡的話

不用住院也不用開刀

只要吊水就可以了

啊 還要去美國啊

當去玩了呀

不去 不去

晚點死在飛機上死在美國

魂靈都尋不回來的

你要這樣想呀

看好了可以活過一百歲的

看到念清結婚

阿濤結婚

阿燦結婚

再抱幾個孫子

重孫子

四世同堂啦

那我可享福了

那這個小房子還住得下嗎

那就換一個大的嘛

把全村的人都叫上

吃上梁酒 把江蘇娘舅也叫過來 好吧

阿真啊 我知道你是為媽媽好

比你懂事的孩子再也尋不出了

我老早就想清楚了

一個人一個人的窟

一個人一個人的命

我跟你阿爸結婚是在這裡

我養你們幾個也是在這裡

我送老頭子走也是在這裡

我只有這個家

我認牢這個地方了

再大一點嘛 人再大一點

你坐直點它就大了 那你坐直

- 這樣好 - 媽媽也坐直

這樣房子都拍進去了

可以啊 就這樣

你看那個鏡頭

數三下就開始

一

二

等等

我把你阿爸捧出來

老頭子一起拍照片啊

一樣的哈

看那

三下開始

好

一

二

三

這種老箱子還要它幹嗎

重麼重死

這是老太婆的嫁妝

裡面都是金銀財寶

不帶著她睡不安穩的

反正就是藥按時吃

每天的心電圖發我看一下

好呀

她會有幻聽幻覺 還有幻嗅

就是會聞到一些異味 引起呼吸困難

所以鼻氧管儘量用起來

後面腦部缺氧加重的話 再用面罩

遠的地方就不要去了

有什麼問題隨時跟我說

謝謝啊

畢竟以前也是叫娘的

都是應該

縣城過來也就二十公裡

有什麼情況隨時叫我

舊的啊

可以用的 沒事

阿濤我是真的叫不回來的

前段時間我去看過他了

他們拍戲很辛苦

他跟你一樣

認定要做什麼 別人是攔不住的

你不好疊起來拿下來嗎

等會再疊

真是的

你有空也去我家裡坐坐吧

好呀

陳秀做飯很好吃的

好呀

就是最近確實兩頭跑

沒有時間了

好吧

那你們自己先理理

- 姐夫慢走 - 慢點開哈

行 你不用送了

謝謝

把媽叫過來吧

媽沒跟你一道嗎

媽

媽

阿娘 我再跟您確認一下

您這個錢是拿來自己用的嗎

有人向你索取嗎

沒沒沒 是我自己用的 辦事情用的

具體什麼事情呢

我自己的事情 老人家的事情

懂了嗎

噢 您錢拿好慢走

謝謝你啊

嗯 弄得蠻好的

讓開

讓開讓開

幫一下

乖囡囡 我跟你們講

這個存單上是三萬塊 辦事情用的

簡簡單單弄

我也不管什麼風俗了

把你大哥的墳遷過來跟我們一道

本來就是自己家的孩子 離那麼遠

我照顧不到

我也不曉得要花多少錢

不夠只有你們貼了

這有兩萬塊現鈔 是給阿濤結婚用的

阿瑾 收到你的來信

你獨自照顧念真念清

又要兼顧農活 實在操勞

我多希望有好消息講給你聽

可念華的咳症不見好轉

劉大夫講還需要調理個把月

才能用第二副方子

那時古樓的修繕也就完成了

念華對木工極有興趣

我晚上教他功課 白天教他做些精細活

孩子不僅聰明 手也極巧

老天開眼

保佑他康復起來 日後定是大才

前日我們去了西湖

風光真好

我也不知道還有多少這樣的日子

就想帶念華坐船遊湖

念華卻說 我們自家有船

為什麼要花錢坐人家的船

要坐也要坐運河上的大船

不止好看 還有用處

看這懂事的孩子 我也就不那麼悲觀了

世上絕沒有能難倒我們的事

你放心

跟阿爸阿媽問好

九月二十三日晚

慢點噢

下來

扶牢

你媽媽是坐這條船嫁過來的

那天是很熱鬧的

我還砰砰砰地敲鑼了

我知道 小時候聽媽媽天天講

那天多麼多麼風光

在東邊那家紡織廠裡面嘛

然後說有兩張臺子

還有兩床被子都是廠長送的

你阿弟小時候最要哭

三歲的時候哭鬧得最厲害

害得我困不著

到晶欣家住了一個多月

你阿爸寫了紅紙頭讓我去貼

天皇皇地皇皇

我家有個夜哭郎

路過君子念一遍

一覺睡到大天亮

那年是真難過

又擔怕影響你讀書

還擔怕阿清養不活

- 姐 - 來啦

媽 我帶凌凌來看你了

阿姨 我來看你了

我是江凌 阿清的同學 來過好幾次的

噢 凌凌啊 長遠沒來了

結婚了嗎

- 他們要結婚了 - 沒呢

姐

你們在談對象啊

阿姨我跟阿清是同學

男女朋友嘛

媽 我跟凌凌是朋友

好了好了

你們小輩自有自的打算

我們老東西不中用了

隨便你們結婚離婚

媽 你幹什麼呀

你現在在生毛病好嗎

生毛病好

不生毛病 你們有得回來啊

您好 幫我看一下這個好吧

哎 阿真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梅梅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啊

我在這都好幾年了

我怎麼都不知道呀

是啊

幫我看看這個藥吧

- 你吃啊 - 我媽

噢我想起來了 她是來買過的

讓我找一找

這個買的人少

我聽說 你最近開了公司了

今年光景不太好 說不定還要關掉

那你打算做什麼

我也不曉得 再考慮考慮了

你那麼聰明 做什麼肯定都做得好的

你還會教英語

我英語都還給老師了

我本來還打算給我兒子也報個暑假班

學費要一萬多塊 想想還是算了

他自己也不學

這錢肯定還是打水漂

其實現在開班也不太好幹的

多少錢啊

是啊 現在房租嚇死人

什麼時候回上海

我要待一段時間的 陪陪我媽

那有空我們聚聚啊

好呀

叫上晶欣一道 我好久都沒有見到她了

怎麼了

你還不知道啊

晶欣死了

什麼時候的事啊

去年

尿毒症

我還在微信幫她發了捐款

組織同學來看她

但是沒有一個人來

他們都說做生意的

來看一個要死的人

晦氣 倒黴

我是想告訴你的

但是我沒有你的電話

可以跟我媽要呀

我每個月都回來的

你媽是來看晶欣的

我問她了

她說你工作忙 最好不要告訴你

多少錢啊

四十八

徐露阿姨 你怎麼來了

我媽沒在家 你先坐

我給你倒杯水

佳怡今天怎麼沒有來呀

她上次給我的拼圖我已經拼完了

她說你們搬家了

坐吧

坐吧

我們家前兩天來了幾個銀行的人

我們可能也要搬家了吧

我媽有沒有和你說什麼

她沒說我也不敢問

徐露阿姨 你不太舒服嗎

喝點水吧

佳怡讓你過兩天來家裡吃飯

好

行

那阿姨也沒什麼事就先走了

你不要看公裡數

我一直都是在市區跑的

所以再高一點

太低了 真的

我賣呀

好的呀

好的呀

媽 娘舅來看你了

阿姐

娘舅來了

看看誰來看你啊

阿姐啊 我來看你了

你身體不好 也不給我打電話

不是阿真告訴我 我都不知道

哪裡來的大老闆

阿姐 你存心笑我啊

我是望望

- 望望 - 嗯

怎麼這麼老了

阿姐 我都七十了

你還以為小夥子啊

你都七十啦

你也不來看我

我都不認識你了

你也沒來看我呀

你是城裡人

我怕窮氣過給你

阿姐 當日你不走

今天也是城裡人呀

不害臊

不害臊

自己養的跟領的能好比啊

我不走

不曉得要吃多少苦頭呢

阿真啊

你媽媽這嘴真是不饒人

今天來過了 死了不用來了

怎麼講這種話 阿姐

今天我們帶你出去玩

出去玩啊

阿真啊

幫我把金器拿出來

好的呀

今天要洋氣一回

好的呀

慢點慢點

別太快 會絆到

慢點慢點

阿真啊 那年你們一家四口

坐船到江蘇來玩 還想不想得起啊

我們小時候天天在蘆葦蕩裡搖船

也沒什麼稀奇

說到你們那次來 我想起你爸爸

他是真的喜歡船哦

一天到晚跟我說什麼斷水梁

封頭板 上滾頭 下滾頭

還說以後要自己造一艘大船

你媽媽也可憐

一世裡也不曉得親爹娘的樣子

估計她還要怪我呢

我那時候也是小孩 不懂男女

誰知道家裡這個姐姐是要給我做媳婦的

媽

阿姐 阿姐

舅舅你坐著

不要緊啊 不要急啊

媽 沒事啊

你看看氧氣瓶啊

有的有的 在供氧的

我們回去了

別搖了 別搖了

媽 我們馬上回家

不搖怎麼走啊

不要緊啊

我們馬上回家 馬上回家

不要怕船小 不要怕浪頭高

輕輕地搖船 搖啊搖啊搖

搖過了前村 穿過大石橋

搖出了海口 遊海島

不要怕船小 不要怕浪頭高

輕輕地搖船 搖啊搖啊搖

輕輕地搖

六十七號

李阿小

李阿小我去叫好了

那楊衛華

阿清啊 要不要去叫啊

阿嬸啊 楊衛華是哪一個我都不知道

要不問問姐姐吧

問你姐姐做什麼啦

阿真已經嫁出去了

你是兒子

事情辦得好不好 都要算在你的頭上

舅舅 你這麼說對姐姐就不公平

這個家裡她付出得最多

她拿主意也是應該的

阿真來啦

- 媽沒事了吧 - 沒事了

阿真啊

你媽現在這個情況 說暈就暈過去

歸去也是早晚的事

要早做準備

謝謝你們操心

媽媽已經交代過了

你媽交代什麼

誰去叫人啊

阿真啊 人活一世

就最後這點排場了

像我們這個年紀 心裡都有過打算的

誰不想最後走得體體面面

我也是為了你們好

廚師啊 樂隊啊 拜祭啊

扎花圈的啊

去火葬場的巴士啊

念護的老太婆我都安排好

下午四點鐘進場

一直念到晚上到第二天

不需要了 阿婆

媽媽不需要這種東西的

媽媽需要什麼

她不喜歡做戲的

敲鑼打鼓的 裝模作樣的

到時候連個吹喇叭的人都沒有

冷冷清清的

叫別人看了不笑話啊

讓他們笑話去好了

我們自己家的事情 輪不到他們操心嘛

我們都是自己人

今天難得舅舅也在

又不是親的

你說什麼話

我說的有錯沒有嘛

又不經常露面

這個時候做什麼主張啊

你以為你真的是上海人了

了不得啦

我看你從小長大的

沒事 不要理她好吧

哪裡是上海人啊 她是美國人

哎呀 人老啦

阿清啊

你媽走了之後

這個房子就空著了

法根講他需要廠房

做一個包圍巾的車間

我想你還不如把這個房子賣給他

這樣還能掙幾個錢

你們反正也不回來

如果說你想租出去

租出去呢

租給外地人也拿不到幾個錢

我覺得還是賣給他的好

餵 外婆

阿濤 你不要掛 是媽媽

媽 我

兒子

外婆很想你

媽媽也很想你

你快回來吧

外婆是理解我的

你將來可以做各種各樣的事情

外婆只有現在了

她現在就想見你最後一面

你要是不回來 會遺憾一輩子的

外婆 早點休息吧

明天阿濤哥哥就回來了

濤濤

濤濤

對 阿濤哥哥 他已經在路上了

明天就回來了

誰跟你說

阿濤明天就回來了

反正外婆她明天就不記得了

今天開心就好了

行 還學會撒謊了

救命啊

救命啊

要命了 鈔票

媽 怎麼了

姐姐 怎麼了

媽掉地上了

你先起來

快來 快來

要什麼

鈔票

你不是給我們了嗎

在我們這 你給我們了呀

我囡囡看毛病的鈔票

去拿現金 在樓上

好好好

來了媽媽 拿我們錢的都是壞蛋

慢點慢點

我囡囡看毛病的鈔票

鈔票馬上就來了啊

我是阿真

馬上還你 馬上還你

媽 鈔票來了

來了來了 鈔票都來了 看看都是你的

鈔票 鈔票 鈔票

媽媽

媽媽 媽媽 媽媽

沒事了 沒事了

有鈔票了

有鈔票了

我們有飯吃了

媽媽

鈔票

怎麼不開燈呀

膠帶

什麼時候做的啊

前幾天

你忘記刷桐油了吧

沒來得及

記得小時候 每年爸爸都給船上桐油

一邊還抱怨桐油貴

可是不刷嘛 會漏水會爛掉

要不是當年爸死活不讓我做木工

當年爸要是讓你當木工

說不定你現在還沒有出過浙江省

爸是把對大哥的期待放在我們頭上了

希望我們有出息

我們也算是有出息了吧

可以了

差不多了

你說

要是

當年大哥沒生病

他們還會把我生下來嗎

當然呀

我一直想要個弟弟

- 姐 - 嗯

謝謝你

十八歲生日那天

外婆給我買了一輛摩託車

她說 你現在長大了

爸爸媽媽的家都不是你的家

就連外婆的家也不是你的家

外婆以前也沒有家

吃盡了苦頭 才找到了愛人找到了家

她也會懷念過去一家人都在一起的日子

但每個人終歸要走自己的路

汽車方便就不再使用船

家可以就在這裡

也可以在很遠的地方

但你要去找到你的家

外婆

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