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riginal subtitles

導演：張藝謀

楊家染坊

叔

才回來啊

兵荒馬亂的

怎麼沒死在外面

這是多少啊？

你數吧

二賴子

天青，你回來了

明天你不用來了

這幾個月就靠二賴子幫點忙

不敢多接活

那馬怎麼看著瘦了

去吧，明兒早點起床幹活

天青，你怎麼才回來啊？

我都替你干了三個多月了

外面太亂了，想回又回不來

你看這手

黑得像爪子

才給這點

老東西

你叔新買了個女人

知道嗎？

看見喜字了

叫菊豆，長得那叫好看哩

花大價錢啦

你說這老東西

你頭倆嬸子怎麼死的

還不都叫他折騰死的

也沒留下一兒半女

活該！

夜裏頭你就直起耳朵來聽吧

你新嬸子那個調調

宰了你

我今天受不了了

我楊家遲早斷在你手裏

你這個沒用的東西

去，叫你叫嬸來

嬸子

我叔叫你下去

拉拉屎屎的，好不是親娘呢

你早該下來了

老子花錢不能買個白吃飯的

楊坊！

老楊！

這些可是老劉家急著用的啊

染兩匹棗黑

5匹金黃啊！

誤不了

26斤7兩

老楊坊

這麼一大攤子不添個幫手

添人添開銷

有天青就行了

天青就40的人了，也該給他娶個女人了

他吃了我30多年了，再添一個呀

添個幫手啊

過兩年再說吧

花不了你多少錢

天青還不跟你親兒子一樣

兒子，屁話，他身上有我的血啊？

他爹娘死後，不是我看在 鄰居的份上收養了他

他能活得到今天？

我怎麼能把這樣的人當兒子看

你輕點，狗日的

染花了我饒不了你

天青

染料要拌勻，省點用

老子花錢了，得聽老子的

買頭牲口要騎要打隨老子高興

你算個什麼？ 一樣

這舒坦嗎？

聽話吧，生了兒子我給你當牛做馬

不聽話我抽死你

天青

天青 幹什麼呢？

快一點！

來了

太陽都多高了

來了

快點

一輩子沒出息，都學會偷懶了

叫也叫不動了

這幾匹布費工不少，多要些工錢

得學著討價，別干賠本買賣

住便宜點的

別掙得不多花得不少

我牽牲口去

鈴兒鈴兒鏜鏜響

一步走到了王家莊

王家莊上...

金山大哥

買個燈籠啊？

兒孫滿堂啊

圖個吉利

這麼快就回來了

嬸子

你臉怎麼啦？

私下不長眼，跌了一跤

你叔他在家殺豬呢

8月15了，祭月亮

嬸子，你胳膊上也有傷

這跤跌得讓人笑話了

走，回去吧

看你瘦得，這下能有肉吃了

你聽聽，那豬在哭它的命

奶奶，舒坦了吧？

這回你可舒坦了吧

我活不了了！

誰

誰呀！

是我

是天青嗎？

是我

牲口餵了？

餵了

嬸子病了嗎？

沒什麼

心口痛，飯吃得不合適

別是急癥吧

我去找李大僊看看，小心耽誤了

不忙，不忙

這陣子踏實呢

我去睡了

睡吧

剛才什麼東西響？

嚇人一跳

黑燈瞎火的

誰知道呢？

嬸子

怎麼啦？

天青

我把話先撩給你

你說他遲早殺了我

這日子沒法過了

就讓老東西殺了我吧，你別攔他

我也不指望活了

我叔他脾氣不好

他可算個人，你說他可算個人？

天青，我實話告訴你吧

老東西他有病，他不行， 他就往死裏折騰我

我實在受不了了

我受不了了

一路上沒餓著吧

一日三頓，夜裏還添回草

怕是..腳長沙.

老張家染翠綠，崔掌櫃桃紅

布已經送來了

燒時少廢柴

知道了

回去吧

天青，你踏實睡

寶貝牲口病了，老東西今晚回不來了

嬸子，早上喊我起

趕早把布染了

我睡得死

你什麼時候睡過好覺

老東西不在了，你還怕什麼

你就是個木頭

天青，你怕什麼？

我怕什麼？

不怕你關什麼門呢？

你也是個5尺高的漢子

你看嬸子像狼不？

怕我吃了你

我叔他...

別提他，讓老東西死去

怕人看見

你偷看的時候怎麼不怕人哪

那你二回怎麼不把洞堵上

天青，嬸子這號身子...

給你留著

我這藥怎麼樣

有了

真的

是兒是女啊？是兒子吧

這就要看你的福氣啊

祖宗，祖宗保佑，保佑生兒子

為我楊家傳種接代，香火不斷吶，祖宗

大僊，積德行善，我忘不了大僊的大恩大德

大僊，生了兒子我登門厚謝

菊豆

天青

你真的有了？

有了

看把老東西美的，他還當是他的呢

天青，我掐算過了

這是你的

菊豆

吃好睡好了

給咱養個胖兒子

我走了，別讓老東西撞見

金山！

一個大酒壺

一個帶把的大酒壺

金山，菊豆對得起你了

我的兒！

..天..字輩的沒剩下幾個好字眼的

現想一個吧

放屁

這是祖宗傳下來的

你比祖宗的學問還大？

楊家就這一個後人

取上歪字咱楊家的風水就完了

楊天白

楊天青

..青白..，清清白白

這是..天..字輩裏最好的兩個字了

好玩

過些日子天白能玩這個了

布要涼干

幹活勤點，讓你嬸和天白多睡會兒

我的親女人

天青，我愛你

那天我以為我要死了，再也見不到你了

輕點，輕點

看看，像你不？

傻丫頭

看他就知道

天青，這是你的兒

脹死了

真的吃不了

吃不贏

傻子

想吃？

不痛？

想吃就來吃吧

你該下去了

那老東西回來可不得了

老王八蛋一半是回不來

你就不怕他拿斧子砍翻了你？

還不知誰砍誰呢？

你人厚，做什麼都沒膽子，一個鬼

撞上也好，遲早的事

咱三個夠他開腔的

叔！...

叔... 叔...！

你怎麼啦，叔？

叔！

叔

叔

一定是癱了

死是死不了

下世是不能動了

不中用了

我像狼嗎？ 我吃了你

像，像

我宰了你！

騷狗！ 騷狗...！

你這個臭罈子，你還想欺負我

你看看你褲襠裏面是啥？

屎！

我把事情做下了，我明說給你聽

你整不死我，老天爺有眼，給了我個天青

你把話聽清了

天白他爹是天青

你惱去吧！

天青

咱天白怎麼老是不笑啊

該笑就笑了，看你急的

鈴兒鈴兒鏜鏜響

一步走到王家莊

王家莊上一夥狗啊...

嚇得咱就沒處走

沒處走啊，咱回家

回家吹咱的小喇叭

鈴兒鈴兒鏜鏜響...

毀了他，毀了他個老不死的

你還愣著幹什麼，快毀了他，快毀了他

你再敢碰我兒子一指頭，怎麼就看！

菊豆

你跟兒子睡踏實

要是活夠了說話，好辦

天青，天青！

想把我們全家都燒死

老不死的，沒那麼容易

對，沒那麼容易

我可不想絕你的好日子

大口喘你的氣，死鬼！

從今往後，我和天青好好的伺候你

讓你精精神神的看我們的好日子

聽清了？

今兒又去啊？

今兒太陽好啊

金山，你可真有福氣啊

天青比正經兒子還孝敬呢？

祖宗，睜眼看看吧

楊家的祖先！

你們都睜眼看看這個兩個畜生哦

祖宗啊！

我這心裏老是在犯嘀咕

咱天白都這麼大了，也不會叫個人

該不是個啞巴吧

你別胡說了

咱孩子開口晚，該叫的時間就叫了

天白，天白，叫..爹.

他真的叫了你，你敢答應？

自己的骨肉終歸是自己的

等天白長大了就好了

走

小心讓天白看見

好久了，想

看見怕什麼

自己孩子 走

天青

我可有一陣子沒來身上了

這次要是再懷上那就糟了

天白...！

天白...！

爹...

你叫我爹了

誰是你爹啊

爹...

天白，我的兒啊

我的兒，我是你爹啊！兒啊！

我是你的爹！ 我是你爹...！

天白，叫啊！

爹

大聲喊 爹

再喊一次

爹...

天白...

來...

這是你娘 娘

這是你哥 哥

我是你爹，喊聲爹 爹

我的兒！

叫得好啊，乖兒子，記住了啊

以後就這麼叫

你別往心裏去

天白還小，他不懂事

等他長大了，再一五一十的都說給他聽

也不知怎麼啦，這回身上來得這麼遲

嚇死了

得想個法子

給

房事前外用，保你不生

能行？

尼姑庵的老尼姑說了

用十遍，准行

菊豆

菊豆，菊豆，來來，洗一下

說壽詞了

今兒天白三歲生日，大吉大喜

我沒多的話

天白長命百歲

給咱楊家傳種接代

來，大家，干

金山大哥

有個好兒子，天青有個好兄弟

有福氣啊，喝！

天青呢？

來，給你天白兄弟說幾句吉利話！

嬸給侄兒倒酒了

天青，你嬸子的酒好喝啊

喝

天青，喝

給你兄弟說兩句

天白

我...

我的好兄弟

醉了？

天青，大概自己想要兒子了吧

別著急

趕明兒讓你叔咬咬牙，多花點錢

給你娶個比你嬸子更漂亮的媳婦

不就行了嗎？

呸，辣椒面

喝醋

醋？

能行嗎？

能行

沒看老人都用醋治病嗎？

我實在受不了了

這日子沒法過了

天青，咱得想個法子

天青，咱倆帶著天白一塊走吧

要不咱就敞開了過日子

讓他們罵去

是罵也罷了

讓人知道就怕活不成了

你這也不成，那也不成，你倒想個法子

什麼東西？

砒霜

哪弄得？ 你拿這幹什麼？

菊豆

你得想開點

我就是想不開，我就是想不開

給我，菊豆

天青，我告訴你

我不吃他就吃

誰吃？

還能有誰？

怎麼說他也算是我叔啊

他是你叔，我是你什麼人？

我是你什麼人？ 你說呀！

你說呀，我是你什麼人！

菊豆...！

鈴兒鈴兒鏜鏜響

一步走到了王家莊啊

王家莊上一夥狗啊

把咱咬得是沒處走

沒處走呀咱回家

回家吹咱的小喇叭

怎麼搞的

你嬸子下身都爛了

你那癱叔有這麼大的本事啊

先服幾服藥

不過話要說白了

人是廢了

往後也不能再生養了

也好，倒省心

你先走

我天黑再下山，怕人看見

菊豆，可別想不開啊

天白，兒唉，兒子

又去染你的花花草啊

來，爹幫你

給你染大紅的

你到底干了

我幹什麼了？

我心裏頭明白著呢？

你胡說些什麼鬼話

我剛進院的時候，老東西 就在池子裏泡著呢

別瞞我

你幹不如我干

你個婦道人家不怕日後遭報應？

你就冤枉了

我裏外都不是人

藥瓶呢？

小瓶子呢？

扔了？ 扔哪啦？

你扔哪了？

在這吶，怎麼啦？

還留著

留著吧，你就留著吧

咱倆人的事，你逞什麼能吶你？

你逞什麼能吶你？你說

你看看你那個樣子

你可真夠孝順的

老東西他不該死啊

你有什麼捨不得？

你就那麼甘心情願的當你那個哥？

好侄子，孝順侄子，好侄子！

天青

你也打我

好，你打

老東西還在那躺著呢

你把他叫起來一塊打，你打啊

我不想活了

按祖宗的老規矩，咱楊家的..天..字輩

往後就靠楊天白一脈單傳

楊天青是外人，不算數

照祖宗的老規矩

明兒個金山兄弟出殯

菊豆和天青要攔路擋棺，以示孝心

村裏對他們兩人本來就有些風言風語

明兒個咱們楊家老少爺們都在

孝順不孝順

是黑是白就能看清楚了

按祖上的老規矩

金山死後，菊豆不准改嫁

盡婦道，保貞潔

出完了殯，楊天青要搬出染坊大院

夜裏睡到老王家

不然，孤男寡女的

雖說是侄兒和嬸子

可咱楊家，世世代代清清白白

總不能讓人說了閒話吧

擋棺的去了沒有？

天青和菊豆在前面等著呢

照老規矩，得擋七七四十九回

記住，千萬錯不得

擋棺了！

叔！

你別走...！

你不能走啊！

你別走！...

叔， 你不能走啊！

叔， 你不能走啊！...

1回！

叔 你不能走啊...！

你別走啊...！

等等我啊！

你別走啊...！

別走啊...！

2回！

叔 你不能走啊...！

天白

嬸

怎麼啦？

趕集買了點東西

揣在懷裏好幾天了，沒空給你

這是給天白的

你自己給他吧

還是你給，小崽子他不理我

看看

太紅了吧

不紅

還是那麼好看

天白，你哥給你買的新毛筆

嬸，我回去了

天白，關門

天白

我到史家營去一趟

上回趕集看見你六叔，喊我去

下回不能來這兒了

老來一個地方，怕人撞擊

這兒越來越涼了，還能去哪？

你該走了

一個寡婦家，怕人家說

自打老東西死了後，咱怕人家說閒話

你都在外面住了七八年了

整天東躲西藏的

天青

咱還是帶著天白離開這兒吧

走得遠遠的

又提走的事了

日子都熬過來了

再說家裏這一堂子還指望天白呢

那我就把話明說給他

你瘋了

說給他，是要他死

你不說給他，他成天衝著咱倆殺生殺氣的

那是要逼死你和我呢

起初我當是跑出個狐貍

細看是倆人

下面又看不清楚

壓在上頭的，你們猜是誰？

誰啊？

是天白家娘

寡婦！

她怎麼壓著他的

就像在水裏頭玩耍！

在哪啊？

就在...

殺人啊，殺人吶！

殺人啦，殺人...！

我不要，不要... 哎呀

怎麼啦，天白？

你手怎麼啦？

流血了？

你看這血，我給你啄啄

我給你啄啄

狗日的！

狗日的，你狗日的楊天白聽清了

你打的是你親爹

我今天把話給你挑明了

你是楊天青的兒，楊天青是你親爹！

嬸子！

我把飯端上來了，吃飯吧

天白呢？

出去了

往後這日子越來越難過了

一天天老了

真想和你再做回夫妻

你要做就挑個地方吧

你憋悶不？

上不來氣

這地窖裏的氣是越來越稀

越來越少了

再呆下去

咱倆怕是都憋死了

那咱還出去不？

躺著吧

躺著吧

一輩子就這麼躺著吧

咱倆都老了

記得十幾年前的事嗎？

記得，還記得呢

說來我聽聽，說說

說說

還是你說把

我害羞呢

記得我看你的那個洞洞不？

記得 記得呢

今天咱倆可鑽進一個大洞洞裏裏來了

天青...

啊，天青！...

鈴兒鈴兒鏜鏜響啊

一步走到王家莊

王家莊裏一夥狗...

劇終 謝謝觀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