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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夏国祥。

今天跟大家分享的话题是：

古代中国为什么能长期保持大一统帝国的形式。

古代中国的大一统国家形式，

如果从秦始皇第一次统一东亚大陆开始计算，

绵延持续了两千年，

实际上现代的中国的政治版图

也是对古代封建国家的一种继承。

或者在某种意义上，

古代的一统国家形式直到今天仍然没有结束，

而且继续对中国人和全球化的世界发生影响。

“知古可以察今”，在这个意义上，

研究古代中国所以能够长期维持

大一统局面的深层次原因，

对于中国民族的复兴和世界和平的缔造

也未必就是全无意义的。

考虑到封建时代，由于贸易的普遍不发达，

统一的国内市场实际上对于国家并无多少重要的意义，

尤其是东亚地区小农经济特别自给自足的特性，

经济基础在本质上

应该是有利于发展出类似欧洲或者日本形态的

封建贵族制的封建分封形态的。

但是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

中国古代社会的封建分封社会形态

到战国时代末期便基本上结束了，

后代偶然重复的短时期封建割据，

最后都要被大一统的王朝兴起的巨浪所淹没，

三国、南北朝、五代十国、宋辽金时期

都曾经经历过很长时间的封建割据，

但最终也没有因为暂时的分裂

形成多个民族国家和民族。

对比另外一个主要的，

也许是更主要的文明地区的欧洲、

一个地理上要远比中国地区

或者东亚地区狭小的区域的情况，

我们会发现这种情形的怪异之处。

欧洲亚历山大大帝建立的希腊帝国

是欧洲最早的大国，

但是在亚历山大死后不久即告崩溃；

继起的罗马帝国延续的时间较长，

但是最终还是以分裂告终；

保存了部分希腊-罗马文化的东罗马帝国

——拜占廷帝国——

范围基本上不出小亚西亚和巴尔干地区；

查里曼大帝和拿破仑，也许还应该算上希特勒，

都是试图统一欧洲的枭雄，

但是他们的事业本身没有实现且不说，

就是他们一度获得的局部性成果也很快就被颠覆了。

在欧洲的政治版图上，

不仅古代，即使时至今日，

我们也可以看到，

没有一个国家是可以占据主导地位，

而不被其他国家所牵制和影响的，

即使是战略地位相对优越的俄国和英国也是这样的。

因此，也从来没有一个国家

能够完全统一这个比中国地区要小得多的区域。

问题是：中国地区到底有什么区别于欧洲的特性，

可以长期形成独特的大一统国家呢？

综述各家的看法，主要有以下几种说法：

1、文明扩张说

这种说法认为中国文明在相对封闭的古代东亚地区，

是唯一的文明中心，

因此成为各个地区和民族的共同的学习对象，

也成为该地区的主要政治、军事、经济集团，

导致其他边缘地带因无力抗衡而被征服或者同化。

这种说法解释不了两个反例：

中国文明实际上主要的是一种农业文明，

基本上停留在东亚农耕区，

蒙古高原、青藏高原和西域等不完全适合农耕的区域的民族，

并未受到古代中国文明的彻底改造；

此外，受到古代中国文明深入影响的

古代日本人、古代朝鲜人和古代越南人，

甚至自称中华，

但在政治上长期独立于中原政权。

2、同文同种说

东亚人口多为黄种，按照某些古籍的说法，

在中国境内的大多数东亚民族可以追寻到共同的祖先。

这样的结果就是有了一个在种族上认同的心理基础。

而汉字和汉文化的广泛深入影响

也为东亚原始各民族之间的融合和统一创造了条件。

这一说法的问题在于，

无法解释欧洲绝大多数民族也可追溯到共同的祖先，

而且在中古时代曾经因为基督教和罗马帝国影响，

长期使用拉丁文作为公共语言，

但是却没有发生中国古代式统一的原因。

此外，古代日本、朝鲜和越南的主体民族

和中国主体民族汉人，

在种族和文化上都很接近，

而且有相当长的汉字使用历史，

但始终保持了长期的政治独立。

3、知识分子推动说

这种说法认为，

其实中国的地主知识分子最喜欢大一统的形式，

因为只有大一统的和平环境下的

中国皇帝是最重视知识分子的，

喜欢要文人知识分子做自己的帮闲，

其他的封建割据时代，军阀混战的时候，

地方封建势力多以拳头大刀说话，

对知识分子往往相对地不那么重视。

所以地主知识分子从理论上为大一统的局面创造舆论，

到身体力行地，

如诸葛亮、王猛等，为军阀出力，

以推动一统可谓尽心尽力。

这个说法也有反例。

欧洲中世纪，

封建君王通常任用基督教的神父做他们的幕僚，

最著名的一个比如法国的红衣主教黎塞留；

基督教的牧师遍布欧洲，而且基本上听从罗马教宗的指令，

他们为什么没有推动得了欧洲的统一呢？

在古代日本，武士阶层是上马挥刀，

下马吟诗的，不存在文盲性质的贵族阶层，

武士同时也是知识分子，

他们为什么不仅不是统一的推动者，

反而基本上是统一的反对阶层呢？

实际上，从清朝的情况看，

科举制录用进来的知识分子，

主要是被征服地区的汉族和其他民族的人，

服务于清朝政府的文官系统，

通常是不被信任给予兵权的；

而八旗贵族通常垄断军事部门的官职，

构成所谓的武将系统，通常不会去做文官，

清朝早期甚至有专门的命令来规范

文官和武将系统的人员来源。

显然，并不存在大一统帝国皇帝

更喜欢知识分子这一情况，

任何统治阶级都需要识文断字的人服务于政府，

如果他们自己能做，他们就会派自己的人做，

如果他们做不了，就会聘请能做的人做；

至于有些时代，有较多的知识分子不得志，

只能说明当时对于知识阶层重视度较低，

但并不是说统治阶级不需要知识分子做帮闲。

4、治水说

黄仁宇在他的著作里曾经提到过这种说法，

认为大禹时代以来，

中国的黄河流域一直被频仍的水患所困扰，

分布在上下游的中国人为了协调治水，

以至争夺水资源，

导致最终形成强有力的治水集团，

以统一流域的治理。

而当黄河流域统一后，

其地区以其众多的人口和先进的文化，

不难兼并附近的边缘地区。

韦伯在更早的时代也提出过类似的观点，

认为中国、埃及和近东国家的出现源于治水，

“统一帝国则起源于在越来越大的范围内

统一治水的日益增长的利益，

这种利益又同保护耕地不受游牧民族的侵扰的

政治安全需要结合起来”。

这个说法的问题在于，

世界上其实有大大小小的不同的河流，

如果同一个流域的人因为用水需要联合起来的话，

那不同流域的人又是为什么需要联合起来呢？

在大洪水时代可能需要跨流域的合作，

但是在漫长的古代中国历史中，

像传说中的史前大洪水那种事件似乎只有一次。

5、游牧民族征服说

这种说法认为中国黄河流域的大平原地区，

适合游牧民族大兵团的迂回作战，

导致游牧民族频繁南下侵略，

结果与当地农业民族相结合，

逐渐蚕食周边地区，形成庞大的帝国。

典型的例子是蒙元对于中国和中国周边地区的征服。

这种说法，认为上古时代的黄帝部落、周人，

中古时代北周-隋唐帝国的开拓者鲜卑人，

近古的契丹人、女真人、蒙古人、满族人

是古代大一统国家形式的主要推动者。

反例是：秦帝国、西汉帝国、东汉帝国、晋帝国、

隋帝国、唐帝国、宋帝国、明帝国，

却都是通常所说的汉族人所开创的，

按这种说法，种地为主、马兵较少的汉人，

至少本来应该满足于封建割据；

至于黄帝部落、周人应被视为游牧民族与否，

则是有争议性的。

6、农业民族集体自卫说

这种说法和游牧民族征服说有某些关系，

不过反过来认为中国所以统一不是被征服的结果，

而是为应对外部侵略，需要集中力量，

进行集体自卫的结果。

这个说法的问题在于，忽视了一个史实：

对抗游牧民族的最好的国家形态，

不是大一统国家，而是封建割据势力。

明朝和两晋的情况可以说明这一点：

明朝采用中央政府控制的精兵制度，

地方上只有维持治安的土兵，

作为首都和北方要塞的北京失去后，

其他地方的部队基本上都是配子，

很快就被清廷所征服；西晋则到处是草头王，

“八王之乱”乱成那样，

刘渊们也就是打到长江淮河一线就推不动了，

因为到处都是坑，到处都是游击队，

没有办法通过一次性会战的方法征服全国。

实际上蒙古人在打败匈牙利人后，

无法继续西进，也是因为面临类似的形势。

把所有的老农民的钱和物都收上来，

归中央军统一管理，

然后这个中央军可能确实就比较有力量，

但是这是假设中央军不被贪官、庸将、昏君所控制的情况下，

如果一旦被那些人所控制，

大一统并不是国家和民族之福。

7、民族性格说

这个说法认为中国人民的民族性格较为阴柔，

不善于打仗，所以容易被征服和治理，

因此在主要原住民为华人的地区容易形成统一的局面。

这个说法显然容易被理解为“中国黑”。

这个说法有一定道理，

但显然是从近古以来中国人的状态推导出来的结论，

其实是无视了历史上中国人也有过尚武时代，

也有过侵略扩张行为的事实；

而且在尚武精神方面，在追求独立自由精神方面，

中国不同时代、不同地区的人民实际上有相当大的差异；

在历史上，古代中国人也曾经创造过的大量的精彩战例，

产生过很多名将。

类似的案例比如意大利人，

以罗马人为主的古代意大利人

曾经建立过横跨亚欧非的大帝国，

兵锋所指，无人能敌，

但到了近代，

意大利人在两次世界大战中都充当了搞笑分子的角色，

为世人所嘲笑。

8、地理环境说

这种说法和游牧民族征服说

基本上是相辅相成的，

只是不再强调统一国家形成的主导力量

是游牧民族，

而将东亚地区的广阔平原地理环境理解为

塑造政治生态的决定性因素。

这种说法认为，

中国所在的东亚地区在地理上易攻难守，

所以不同地区间很难形成封建割据的局面，

最终导致大一统国家的形成。

如欧洲、日本的地理环境

均以山地、丘陵、河谷为主（日本还要加上海岛），

所以不利于古代世界的骑兵游牧兵团

展开进行征服战争。

反面的案例也有。罗马建立帝国的过程中，

相对平缓的地中海为罗马军团提供了

天然的机动路径，

问题是，地中海在过去的两千年间依旧，

为什么没有其他强权崛起，

再次把地中海变成一个内海呢？

从上面这些分析可以看出，

几乎每一种理论都有无法自圆其说的问题。

很可能，古代中国更容易形成大一统帝国，

真正的原因并不是一个，而是多个。

这些造成古代大一统中国的历史因素，

在不同的时代发生作用的数量可能是不同的，

发挥作用的强弱程度也可能是不同的，

起到决定性作用的因素也可能是不同的。

这种情况启发我们，

不能用僵化的、尤其是单一的因素去解释历史、世界，

尤其是我们现在的生活。

今天的话题就分享到这里，

感谢大家的观看。

我们下次节目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