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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大使

契文

虽由秦淮社

与黄龙社签订

所约却皆是国事

望钱王与贵社

念两国盟好之重

遵约践约

切莫相覆啊

内翰宽心

自今日起

大唐东侧之兵

与我吴越之兵同

不论饮食 衣帽 甲械

绝不让众将士

受饥馁寒孤之苦

这旬月过后啊

某在此处设宴

款待盟邻

详细商讨军资供给之事

诸君之袍泽

便是在下之袍泽

诸君之饥寒

便是在下之饥寒

诸君

但有所求

只管来寻我

黄龙社

杜太尉啊

不用这么客气

来

干

杜太尉啊

这往日里

江面上的生意

全都拢在秦淮社手里

咱们黄龙社

连拜佛

都寻不到门路啊

当真是苦之久矣

不必理会

李元清那条老狗

黑云长剑都那班人

都是疯子

说不得人话

做不得人事

大使若有所营生

只管来江阴

寻杜某说话

江面上的事体

杜某可当得半个家

这泰州的盐麻

常州的稻米

在平安京

那是卖得极好的

走一趟

能有三 五倍的利啊

承蒙太尉不弃

多的 孙某不敢许

但一成五的利

太尉还是当得

才一成五啊

怕不是我想差了

一岁

两三万银绢的出息

一岁

两三万银绢

能有这许多

海贸之利

原就是如此

李元清这老狗

这几十年下来

怕不是积了

几百万家资了

那不至于

海船不能入江

江船不能出海

往来贸易

需要在海口处换船

秦淮社的江船多

黄龙社大都是海船

江面上浅滩多

生怕搁浅

不敢轻易进来

包在某家身上

水军里的战船不能动

余出来的六十三艘

货船 单舸

尽数与你

某是讲究人

不白吃你一成五的份子

来

来

既然如此

太尉

孙某便谢过太尉了

干

王师南来

主力自荆州顺流东下

关节点在采石矶

河道上的船行得慢

许多时候是要靠纤夫的

江都县

曾经是南唐的东都

镇海军水寨

与之隔江相望

江都一旦增兵

必然瞒不过

江阴的驻军去

大伯父说得是

故而入取江阴

不可明置正兵

只能偏师夜袭

是以此番取了崇明

正是

有崇明屯粮在

必不使江都之军

有饥馁之苦

如玉先生

此番又要劳烦先生了

为王前驱

臣之本分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

正好做了贺正旦的副使

此事是由你一手筹划

此番

便由你替孤

走一遭京师

喏

使臣起行了

正使 还是慎某

副使 是个年轻的虞候

眼生得紧

陛下到

臣礼部尚书

判天下兵马大元帅府事

慎温其

受太师 尚书令

天下兵马大元帅

吴越国王教命

觐见陛下

慎卿平身

谢陛下

钱王安否

蒙陛下垂问

我王

安健如昔

好

少年郎

近前来

再近些

小侄钱惟治

觐见官家伯父

大郎君不可失仪

无妨

汝是九郎长子

孙氏弟妹所出

小侄入京前

家父有言

陛下是天子

亦是吾兄

汝可叙家礼

家父之命

小辈不敢违

果然有九郎昔日的风范

足下

究竟是何人

何事相邀啊

孙东主

别来无恙

太尉

许久未见

船要沉了

想觅一条活路

秦淮社名震江南

为东南三大社之一

如此大一桩富贵

这李元清

为何要投献于我啊

此老是个明白人

南唐有灭国之危

覆巢之下 绝无完卵

那时候

秦淮社几十年的

经营生意

免不了

会被黄龙社一口吃掉

李元清自幼跟随

杨行密出道

行走江湖五六十年

自然不想临近耄耋之年

没了下场

那他

为何不索性去求父王

这正是其精明之处

他与你父王

是几十年前的旧识

深知你父王的性情

若真的将秦淮社

交在你父王手中

以你父王的性情

手段

只怕

不足一年半载

这偌大的营生

人事

便会被吃得干干净净

涓滴不剩

那时候

你父王甩个闲差

荣养一生

这不真成了

失了爪牙

没了羽翼的大虫

小子

你有几成把握

若是将镇海军的老将

郑彦华算进去

臣的胜算

实在只有五五之数

若不将郑彦华算进去

臣有十分把握

难怪九郎喜欢你

果然有些英雄气

我若是九郎

当以汝为世子

如此英雄人物

我又如何能驱使得动啊

你是吴越世子

身份贵重无比

这等庞杂琐细之事

又何须劳动到你啊

你只需稳稳当当地

坐在世子之位

收了这李元清

做臣属

其他的

且看阿舅来为你施为

不出两年

这李元清的爪牙羽翼

便都会是你

吴越世子的爪牙羽翼

臣认为

臣与潘美率师顺流而下

克采石矶

以此处

作为水路粮秣

中转之枢要

不取江右六州

只管锁住江面

使南唐水师

不能南北支应

迫使李氏

取金陵以东之兵 西援

只要郑彦华的

镇海军西调

江东

便可一鼓而定

只要郑彦华西行

金陵以东的局面

我父子为官家取之

从崇明往江都运粮

须得有能在长江上

运行的江船

还得在常州军

和江阴军的

眼皮子底下啊

官家勿忧

这两支兵

皆已在我父王袋子里了

只要将这两支兵

牵制在常州左侧

北面的王师登船渡江

与大王会师于江阴

便是一片通途啊

偌大的局面

压在阿平一个人身上

他能挑得起来吗

大王常言

阿平有忠献王之风

依臣等所见

倒还是

似大王少年时多些啊

阿平没有那般不靠谱吧

大郎兄啊

门下

朕统御万邦

抚临兆庶

推至诚而待物

期率土以归心

布惠行仁

是予本志

兴师动众

非我愿为

公元974年九月

宋太祖赵匡胤

命宣徽南院使

义成军节度使曹彬

为升州西南面行营

马步军战棹都部署

统兵十万

水陆并进

进攻南唐

临行特赐宝剑

严令

副将以下不用命者斩之

扬我武节 为时虎臣

出临津渡 归总舟船

由廉车而建大纛

提尺籍而扈中宸

於戏

维士伍辑睦

乃免祈父之讥

维号令信明

则无礼法之慢

景行先哲 企而及之

协朕共击江南

王师所至

切勿暴掠生民

主者施行

天下崩离日久

人心思合

南唐李氏

裂土称僭

东南士民

苦之久矣

望诸卿不避锋镝

勠力报效

成天子之所寄

全金瓯于一统

臣等奉教

丞相沈寅

臣在

兼西府留守

权知

天下兵马大元帅府事

监护内外诸军

臣奉教

孤将吴越一十三州

便托付于相公了

臣必恪尽职守

殚精竭虑

不负大王所托

通儒院学士崔仁冀

臣在

以汝为升州东南面行营

行军长史

臣奉教

检校司空

同参丞相府事

钱惟治

臣在

为行营兵马副都虞候

提举

粮秣 器械 甲杖公事

臣奉教

自孤誓师出征之日起

以世子钱惟濬

行监国事

护持玺印

儿臣奉教

汝监国事

军国事

皆取丞相进止

切勿

妄为

丞相

儿臣之授业师也

父王出征

臣当事丞相如父

恭贺世子殿下荣任监国

确是意外之喜

本不曾敢指望

毕竟

殿下是大王的儿子

父王不缺儿子

缺的是能做事的儿子

世子英明

大王要的

不是循规蹈矩

坐困愁城的蜀后主

而是能遮蔽

东南千万里江山的

孙仲谋

刘寄奴

老将军

说的是大郎兄吧

大郎君确实出类拔萃

只是可惜

他不是世子

老将军说得是

此番监国

我必当振作

不使父王忧心国中之事

国事有沈相公

无论是兵马钱粮

还是官吏迁用

皆是王权之根本

世子如今

只是代行王权而已

诸事

要避嫌疑

老将军的意思是

我这个监国的世子

什么都不做

才是最好的

提调兵马

筹措钱粮

选用官吏

这三桩事情

于吴越国中

以谁为能啊

提调诸军

父王之下以大伯父为能

筹措钱粮

以大郎兄为能

选用官吏

以沈相公为能

那世子自认为

能比他们做得更好吗

这几桩事情

他人做了有功

殿下这个世子做了的话

难免会让大王生出疑虑

父王并非心胸狭隘之人

世子须知

大王与你

不仅仅是父子

更是君臣

老将军说得是

这些体己话

阿舅从来不会跟我说

沈相公虽名为世子师

却也只肯在公事上教我

其余事多说一句

都是不肯的

那也是因为

他们都是大王的臣子呀

此番监国

难不成

真的便要做个

泥胎的木偶

什么都不做

才合了父王的心意

非是不做

而是不该做的

不能做

择能院奏请

去岁大比

中试者二十三员

其中九人发为县尉

十一人录入部院为令史

另有三员才学卓异

入相府为舍人

相公以为呢

臣等合议

不为州县

无以至台阁

相府舍人之阙

宜以诸县令丞进补

大比卓异者

可发为亲民官

以识民生之疾苦

庶务之丛脞

待其任满三年

勋绩卓然

再进为京员

方为妥当

相公谋国之言

惟濬受教

阿俊如今也晓事了

监国

做得是有模有样

沈兄从不夸人

如今提起阿俊

竟用了

垂衣裳而守法度

进退皆有据

一二三四五六

整整十二个字夸他

臣当年

在内署为都统

看著大王拨打算筹

恍如昨间之事

那一年

大王还未行冠礼

这一眨眼

连小的一辈都长起来了

有阿俊守宫阙

有阿平在相府

将来之事

大王庶几无忧啊

想不了那么远

小儿辈们

只要能不生事

知道做事之艰难

百姓之不易

孤

已是谢天谢地了

报

内客省使

行营兵马都监丁德裕

觐见大元帅

见

参见元帅

都监免礼

敢问元帅

大军云集此处

逗留不进

却是何故

好教都监知道

吴越与南唐交兵数十年

前后百余阵

打的其实不是兵马

而是运河

转运粮秣

调动兵力

水路之费

乃是陆路的十分之一

只是

吴越与南唐二十多年来

止息兵戈之后

这运河交界之处这一段

常年不用 多有淤塞

只需稍待些时日

便可疏浚一通

敢教元帅知道

某家自从追随

当今天子以来

临阵交兵

斩将夺旗 入川灭蜀

平定康贼之乱

身上的官爵禄位

可都是靠著两条腿

一步一步打出来的

却未曾听闻

少了这运河船桨

却打不得仗的道理

都监虽是天子近臣

亦不得在

大王驾前无礼

丁德裕

你是天子吗

元帅

此言何意

还是说

你是太师

枢密使

某虽不是太师

亦不是枢密

却是天子与朝廷授任的

升州东南面行营

兵马都监

当年在东京汴梁

当今天子

亦不曾在孤面前

自称某家

你别忘了

孤不只是东南面行营

兵马都部署

孤还是大宋太师

尚书令

天下兵马大元帅

某

末将并不敢对元帅无礼

只是临行之时

受天子与朝廷所托

不敢怠慢军务

贻误军机

受天子所托

拿给他看

你自家看清楚了

这上面是谁的字

末将奉诏

滚

末将

遵命

大王

此人虽不足道

却是天子和朝廷

遣入军中的

须防著他受了羞辱

回京之后 怕是

无妨

此役乃是天子自家擘画

大军在此处休整

寻机而进

为的不只是等运河

孤还在等曹彬和潘美

公元974年冬

大宋水师沿长江东下

曹彬避实就虚绕过江州

命潘美奇袭采石矶

是夜

宋军主力对南唐水寨

发动总攻

南唐最后的防线

在烈火中崩塌

此战焚毁战船二百余艘

歼敌万余

金陵门户至此洞开

江州

龙翔军呢

朱令赟呢

李元清呢

谁能救得了江州

镇海军

对

镇海军

拟诏

命郑彦华

率镇海军西调

无论如何

一定要救下江州

陛下

不可啊 陛下

镇海军乃是

京师东面的一道屏障

一旦吴越背盟

镇海军

乃是我大唐

抵御吴越大军的

最后一道防线呀

钱氏怎么会背盟

钱王那里卿家不是说

万分妥当吗

崇明镇不是已经

割出去了吗

镇海军等三军的粮饷

甲杖 器械

不都是由那吴越的

黄龙社在供给的吗

陛下

防人之心不可无呀

与吴越盟约是一回事

整顿军备 防其觊觎

是另外一回事

京东之地

如今有三军镇守

故而钱王

才会屯兵于苏州

与宋国虚与委蛇

若是将镇海军西调

京师东面 门户大开

钱王的心思

便难料了

那你说怎么办

当初

要朕割让崇明

以结好钱氏的是你

如今不让镇海军西调

以防备钱氏的还是你

话都让你说尽了

朕还能怎么办

陛下勿恼

钱王的心思

其实一试便知

徐师傅

你说

要如何试

黄龙社

为三军提供粮饷

甲杖 器械

江阴军和常州军

皆足数供给

只有镇海军

黄龙社的供给颇为不足

郑彦华以下

诸将多有怨言

陛下可遣一使者

前往苏州出使军前

当面质问钱王

若钱王肯依盟约

为镇海军补足供给

则必无背盟图我之心

若钱王不肯

那镇海军

万万不可西调

徐师傅

这才真的是谋国之言

那钱王那里

就劳烦徐师傅

代朕辛苦一遭

喏

宋军破了江州水寨

可曾进入彭蠡湖

这却不曾说

宋军只是烧了水寨

并不曾上岸

军报送来之时

宋军尚未挥兵破城

老将军久历军务

这战局

可是有所不妥呀

时机未到

世子

还须耐心等待

钱王 不肯见老夫

吴越一军一十三州

举国皆为宋臣

而今

两国交兵

若大王见了徐公

便是叛国之罪

徐公

请回吧

背信弃义呀

背信弃义

渔帐小儿

背信弃义

渔帐小儿 背信弃义

渔帐小儿 背信弃义

渔帐小儿 背信弃义

渔帐小儿 背信弃义啊

尔等焉敢如此待我

背信弃义

不要动

不要动

放

放

放

陛下

陛下

陛下

陛下

采石矶

采石矶

宋军

克采石矶

距京师

仅一百六十里

什么

情报可准确

陛下 陛下 陛下

陛下 这

镇海军

江阴军

一并西调

往援采石矶

郑彦华

拜和州兵马都部署

赐

赐节钺

陛下 陛下 陛下

太尉

枢密催促发兵的急递

已经第十二道了

要死的人

一刻都等不及了

走吧

这条路走了六十多年

也该走到头了

大王

郑彦华动了

镇海军全军皆动

镇海军 江阴军 都动了

图

图

郑彦华

为和州行营兵马都部署

杜真为行营都监

两军全军西调

现如今江宁以东

只余江南的常州军

兵力不足六千

江左三州

由此处到江宁

五百里路程 门户洞开

大王

古谚有云

天予弗取

反受其咎

江阴军那边

阿平准备得如何了

阿平妥当

宋军攻克了采石矶

将战船以铁索相连

在江面上

架起一座浮桥来

南唐朝廷

拜镇海军节度使

郑彦华

为和州行营兵马都部署

将镇海军 江阴军

尽数西调

以却宋军

老将军

老将军

世子殿下的机会来了

什么机会啊

臣下说过

世子为监国

不当做的事情

万不能做

我便是依了老将军之言

这才做了许久的

泥胎木偶哑巴

臣下还有第二句话

揽在手中的军功

万不可弃

军功

先武肃王开国肇基

靠的是军功

文穆王承嗣王位

靠的是军功

便是如今的大王

能在二十多年前

权臣环伺之下坐稳王位

靠的也是南征福州的

开疆拓土之功

天下纷乱

已垂百年

兵强马壮者为天子

当了世子

未必能做吴越的大王

进了相府 参知政事

也未必能继任得

这东南之主

能决定大王身后大位的

只有军功

大郎兄在军前

要立军功

也是他最得便

我一个整日

看著印匣子的哑巴世子

哪里有立军功的机会呢

有的

大郎君能做的

无非是提举粮秣

阵前斩首的微末之功

世子要立的

却是为我吴越

开疆拓土的不世之功

老将军

是在说什么笑话吗

世子请看

宋军已然攻克江州水寨

大江南岸的江州 池州

歙州 洪州 饶州 信州

此时必然军心浮动

老夫

在金陵

盘桓了几十年

这些州县的长吏

大半都有些交情

只需

一封大王的教命在手

此六州顷刻之间

便可更易旗帜

由南唐李家的郡县

变为我吴越钱氏的疆土

老将军切莫说笑

宋军兵锋已抵采石矶

江右六州

已是宋主的囊中之物

此时我吴越

伸手去夺此六州

岂不成了虎口夺食

这哪里是向南唐拓土

这分明是向大宋拓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