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藩镇之要

在于自掌兵权 财权

吏权 事权

诸权之中

以兵权为首

只要收了兵权

财权 吏权 事权

皆可缓缓收之

这一篇削藩策

是陛下与吾

盘桓良久之大计

第一步

前朝的功臣重将

以御史明劾其罪

昭示朝野

或诛 或黜

继而治其衙部众属

取其兵众健壮者

以实禁军三衙

老弱者裁汰之

第二步

有拥立之功的故交旧部

由先生这个

签书枢密院事统揽其事

逐次削之

恭顺者留

悖逆者诛

这第三步

收诸镇财权于三司

收吏权于吏部和两府

分事权于各州县

这便是陛下与大王

所拟的削藩之策

不错

有何不妥

国事岂能儿戏

陛下欲求大道

却施鬼蜮之行

还奢言欲效唐太宗

你尚知廉耻二字啊

陛下既然要削藩

为何要将前朝之臣

跟陈桥驿的功臣故交

分了亲疏远近

如此朝廷大政

陛下却不能行以公心

不要说天下藩镇了

就连四野的贩夫走卒

又何能心服呢

司马浦

不要不知好歹

凡事都有经有权

大话好说

要真做了实事

那必然有先有后

有易有难

先易后难

此乃世之常理也

笑话

非常之事必赖非常之人

这是大王自家

方才所说的

现在又说起世之常理

若事事按世之常理

陈桥驿中

陛下又岂得为天子呢

司马浦

你

你不要太放肆

这也正是臣

要对陛下说的

陛下欲行百年未有之事

欲创太平安定之世

用事和行政

便不当循乱世之恶例

《魏征传》有言

以铜为鉴

可以正衣冠

以史为鉴

可以知兴替

以人为鉴 可以明得失

欲正人

先正己

欲削藩 先治朝风

欲治前朝旧臣

先治故交旧部

近者尚不能理

况疏者乎

若先治了故交旧部

那前朝的元戎重将

造了反

靠谁去削平

难道靠先生这般

只会啧啧空言的书生吗

陛下如果行事以公

他们又何以会造反呢

依先生所言

那五代之中

代代有人造反

那都是君上行事不公

所致吗

难道不是吗

李克用父子

为何要反朱全忠

石敬瑭

为明宗天子的女婿

为何又要反李从珂

前朝世宗皇帝

若不是被刘氏

无罪诛杀了

满门一百六十八口

又何以会起兵反乱呢

臣

在陛下和大王

所拟的削藩之策中

不曾见到天下太平

通篇入眼的

皆是入人以罪四个字

太平之世

刑政当轻

两百年的乱世

两百年的滥杀

陛下若终结此世

欲罢天下藩镇

欲使四海归一

欲致九州太平

如果靠杀人

是做不到的

司马卿的史书

读得比朕熟

但你可曾见过

历朝历代

有不杀人而致太平的吗

前人或有不足

当陛下始之

凭什么

就凭陛下生在一个

不杀人便不得活的乱世

陛下若是不能以不杀

开此天下之先例

便做不得这

太平年下之君

臣是太平之君的

枢密承旨

做不得这乱世之贼的

签书枢密院事

他

他眼里只有黄豆

罪臣王全斌

觐见陛下

赵相公

陛下

他的罪拟定了吗

经两府合议

忠武军节度使

西川路行营

都部署王全斌

违戾约束

专杀降兵

擅开公帑

致群盗之充斥

以至再劳调发

方获平宁

洎命旋归

而衔冤之诉

日拥国门

称其隐没金银

犀玉

钱帛

十六万七百余贯

又擅开丰德库

致失钱

二十八万两千余贯

王全斌

听明白了吗

臣 辜负圣恩

罪该万死

万死能赎你的罪吗

当治何罪

两府可有所议

王某

死罪

当以磔刑

夷其族

妻女发卖于教坊

陛下

陛下

陛下

臣罪无可恕

死亦昭然 陛下

陛下

唯愿陛下天恩

恕过臣的家人及族众

恕

你居然还有脸面

跟朕提一个恕字

西蜀之地

十几个州郡

叫你逼得降而复反

多少人妻离子散

多少人死于道左

多少人家财一空

又有多少人

罹难于被你生生

造出来的这场兵祸

朕今日若恕了你

那那些被你逼得

家破人亡的冤魂

又有谁来恕他们

以你之罪

今日但凡有一人

敢与朕言你有可恕之理

朕便恕了你

陛下

臣 有话要讲

司马浦

朕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若以残民论

王某之罪无可恕之理

但臣想说的是

赵相公

以及诸位相公所议之罪

非王某一人之罪

若论有罪 今日帐下

人人有罪

非只如此

两百年来

历代君王

公卿

大臣

节镇

将校

人人有罪

你是昏了头了

还是吃错了什么东西啊

两百年之乱世

两百年之滥杀

两百年的兵子横行

两百年之鱼肉百姓

两百年之故事如此

故而王某今日亦如此

陛下若能诛尽

这两百年来人心离乱

今日杀了王某一族

臣无话可说

若陛下不能

臣纵万死

也要明奏君前

今日有罪者

非王某一人也

依尔所言

那朕也有罪了

陛下承乱世之丧乱

以兵子而为天子

岂曰无罪

陛下

此乃狂言谤君

有大不敬之志

有司当论以罪

陛下

此僚指斥乘舆无人臣礼

臣等请诛之

以警天下

臣等请诛之 以警天下

朕自带兵以来

自问行事或有参差

但从未有过残民之举

以兵子而为天子

亦非朕之所愿

你以此罪朕

良心何安

以王某为

西川行营都部署

授其忠武军节度使的

制书之上

可有陛下之玺

陛下如今

已经不是兵子了

《道德经》有言

受国之垢

谓社稷主

受国不祥

谓天下王

万方有罪

罪在朕躬一人

那这帐中人人有罪

你自家也立于帐中

你也有罪吗

臣既生于乱世

今日复立于朝堂之上

岂可曰无罪

臣曾谏言陛下

陛下要治的非一人之罪

而是这两百年的乱世

两百年的滥杀

两百年的功罪轮回

欲效太平之世

当置太平之法

好

你告诉朕

何为太平之法

以王某之罪

就算是汉高祖

入关之约法三章

也该死一万次了

自古杀人易

诛心难

臣并不曾讳言王某之罪

残民之举 陛下诛之

谓之正法

于承平之世

必有益于世道人心

可陛下毕竟生于乱世

长于乱世

乱世杀人易

不杀

难

陛下翌日

还要平定四海

削平藩镇

应该还要杀很多的人

待陛下杀人杀惯了

待这满朝文武

朝野上下

天下黎庶

看陛下杀人杀惯了

杀人

即为天下法

可陛下想要的太平盛世

何在呀

陛下既许臣这太平盛世

臣

便当今日已见得了

这太平之世

臣生于乱世

曾为节帅幕宾

现又立于朝堂之上

臣

便是有罪之人

臣 就此辞别陛下

陛下

陛下

陛下珍重

老实点

走

说与官家听

我等著看他开创的

太平之世

快去禀报官家

快去禀报官家

官家

官家

出事了 官家

赵相公

臣在

王某的死罪

朕替他担了

陛下

朕

承天下黎庶以万死之罪

当酬九州民人

以生生之世

王全斌的旌节朕收了

责授

崇义军节度

观察留后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久不见了

再来 来来来

来来来

时值隆冬

官家以旌节

将臣等悉数召入京师

可是有兴大兵之意

诸位兄弟可还记得今日

是什么日子吗

十五年前的今日

契丹主耶律德光

举二十万之众

南下牧马

杜重威举河北而降

张彦泽

兵逼畿辅

石家天子吓破了胆

一把大火烧了禁中

朝野之上

人人惶惶不安

以冯令公之贤

桑相公之智

亦不得不忍辱负重

屈膝为臣

阖城军民

皆惶惶尔

吓破了胆

唯有众家兄弟

随我喝风吃雪

依城下寨

与张彦泽那贼子

鏖战了整整十日有余

彼时

咱们一个个的心存

效死杀敌之志

岂曾想

能有今日乎

官家乃真命天子

六神护体

诸邪不侵

当年跟著官家

纵使在万军中

穿它七 八个来回

张彦泽残民之贼

领著一帮乌合之众

又能奈我等何

就是 说得好

来来来

把东西拿来

来 喝

来 来 来

昔日在陈桥

是众兄弟将此物

披在了朕的身上

朕方才能有今日

这些年

朕不止一次地想

究竟是朕自家有福气

才得披此物

还是仰赖众兄弟之力

才做了官家

官家有福

我等兄弟

亦出力不浅

是啊 就是

都胡咧咧什么呢

官家承应气运

天命攸归

臣等又岂敢贪天之功啊

这是刘令公的节旗

朕亲手扯下来的

又将它奉与了郭令公

郭令公又将它披到了

刘令公的肩上

干祐之变

又披到了

郭令公自家的身上

在陈桥

众兄弟将它

又披到了朕的身上

兄弟们这些年

升了官也发了财

爵禄 功名

该有的也都有了

臣等蒙官家天恩

狗屁天恩

朕做的是天子

是万民之主

与朕相比

兄弟们得的这些好处

算得了什么

你是做了使相的

这几位

也建节开府 做了太尉

那还有兄弟

连太尉也未曾做得

兄弟们予朕良多

朕

实在是愧对兄弟们啊

官家言重了

臣等不敢

官家言重了 臣等不敢

今日

朕无以报众兄弟

这面纛旗

大家轮番披上一披

全当

富贵共予之

来

官家不可

万万不可 官家

来来来 来

臣 臣等不敢

臣 臣万死

臣万死 臣万死 臣万死

一面破旗子罢了

值得什么呀

有什么万死不死的

臣等不敢

臣等不敢

朕今日欲给尔等披

尔等俱言不敢

那翌日

尔等帐下的那些将校

欲给尔等披之

尔等不敢也罢

不愿也罢

怕是都不得不披了吧

如刘令公之于太原

如郭令公之于澶州

如朕

之于陈桥驿

臣等万死

亦不肯为此

大逆不道之事啊

臣万死

罢了吧

朕是过来人

又有什么不知道的

披与不披

又岂是自家说了算的

昔日在陈桥

朕若执意不肯披

即便尔等不为已甚

那帐外的数万将士

又岂肯善罢甘休

多少人将自家的富贵

寄在尔等身上

岂是尔等一句不披

便能不披的

乱世兵子 贱命一条

自家死了也便死了

可是

家中的妻子儿女

父母族众

又有何辜

官家所言

实非人臣所能与闻

臣等只是一众匹夫而已

受官家恩惠 委以节阃

若真有官家所论

之不忍言之事

臣等从亦死

不从亦死

官家英睿

洞见万里

还请赐臣等

一条活路

请官家赐臣等一条活路

陛下

诸将

并无悖逆之心

翌日纵有差池

亦不过是因兵权在手

有生杀人财之权

故得宵小挟持

盖非出于本心

臣

请辞天平军节度使

同平章事

职衔差遣

乞骸骨

还乡终老

臣请辞保静军节度使

乞骸骨

归乡终老

臣等请辞 亦请辞

乞骸骨

归乡终老

你们这是做什么

朕不过是跟你们

说说心里话

一个个的

何以至此

臣等受官家恩惠

甘愿请辞

乞官家允之

臣等受恩深重

甘心请辞

乞官家允之

你们可知

天子为何被唤作官家

赵相公告诉朕

说是在三国时

魏国的蒋济

在《万机论》里

有所表述

三皇官天下

五帝家天下

皇帝

兼三 五之德

故曰官家

官家便是天下

朕为太尉时

与尔等皆为兄弟

如今朕做了天子

那天下人

便皆是朕的兄弟

朕不能负尔等

亦不能负天下人

如今天下

有多少个节度使名号

今天下四百军州

有节度使名号

七十五

朕将这些节度使名号

合班列举

归德军节度使朕做过

位列首班

云州大同军节度使

为遥郡节镇

位列末班

国朝制度

宰相一岁的料俸

是三千六百缗

节度使名位尊贵

每岁料俸

较之宰相增益

一千两百缗

那便是

四千八百缗

也便是说

位列末班的

云州大同军节度使

一岁的料俸就是

四千八百缗

自始

每进一班

增岁俸两百缗

那

那归德军节度使的料俸

是多少

一万九千六百缗

可称得富贵否

此富贵已极

臣等

叩谢官家

臣等叩谢官家

归德军节度使

为陛下潜渊所居之官

臣等

不敢僭其号

若归德军阙置

先班乃是

兖州 泰宁军节度使

岁俸 一万九千四百缗

此富贵已极

臣等叩谢官家隆恩

臣等叩谢官家隆恩

好

自今日起

节度使的旌节

开府

辟官

赋税

刑杀诸权

朕便以这般的富贵

自诸镇兄弟的手中

替朝廷

替天下黎庶

赎回来了

官家仁德

开百岁未有之新

真

太平天子也

官家 真太平天子也

六月

免泽州 潞州诸县

田租敕

丁夫给复三年敕

遣工部侍郎艾颖

祭拜后周太祖嵩陵

世宗庆陵敕

八月 命宰相祷雨敕

还有

总计多少道制敕

自建隆元年正月

至干德四年九月

计六年有八个月

三十六道制文

二百一十六道敕书

占制敕总数七成

阿平以为如何

儿臣在元帅府

随慎夫子整理历朝诏令

自唐僖宗干符元年

至周太祖广顺三年

历六朝十四帝

八十八年间所出制敕

涉及如上述事者

总计不过八十五道

不及当今天子

在位六年的三分之一

比及世宗呢

前朝世宗皇帝御极六年

涉及民生诸事制敕

亦不过一百一十六道

不及当今天子

六年以来的半数

涉及治军 任将

征伐的制敕有多少

当今天子武人出身

然涉及治军征伐的制敕

六年以来

总共不过二十八道

不及总数的十分之一

你怎么看

阿爹与当今天子

相交于微时

对其为人秉性

所知远过于儿臣

儿臣不敢妄言

怎么想的便怎么说

母妃

当今天子

治国究竟如何

尚不得而知

然就这些制敕而言

至少天子

很努力

你与你阿爹说话

何须这般小心

母妃

我想

阿平的意思是

他是不是好人不知道

可他是个好皇帝

阿平不知道的

你却是知道的

我从来都不知

他那般纵意的一个人

做了皇帝

竟也如此婆婆妈妈起来

这做皇帝的

不该如此吗

老子曰

治大国

若烹小鲜

阿平说得对

我不知道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可至少

他很努力

这汴京天子

真是恩威难测啊

有何难测的

他不是已经

说得很明白了吗

什么明白

他不过是说

南唐黎庶

皆是他赵官家之赤子

你说什么

昔日唐太宗

与李密论棋

就有金角银边

草肚皮之语

赵官家 诚为雄主

定关中 收巴蜀

两个金角在手

若以棋论之

正该提兵北上

扫晋阳之余孽

复幽燕之雄都

以全

天下之银边啊

却不知

这当今大宋天子

应该是唐太宗

还是隋炀帝

天下角边本已不全

李茂贞作乱

关中塌了一角

十六州易首

桑相公

又卖了一条边去

天下残破

凡已百年

当年

太宗皇帝和李密

论的不是棋局

是三百年之大唐啊

如今的天下

大唐何在

徐公还不明白吗

那个煊赫沸然

光耀三百年的棋局

早就没有了

是为了龙翔军的事吗

薛某不曾提及

宋使此来

究竟是何意啊

陛下

赵官家

要召你去汴京

陛下

陛下 徐师傅

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