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riginal subtitles

陛下

今澶州大河

金堤

竣工在即

太原侯 郭荣

功在社稷

惠及苍生

宜召还朝

以当大任

陛下

澶州毗邻邺下

为河北方面之寄

守臣之任

不可轻易之

陛下

王相公此言大谬

军中最重赏罚

有功便须赏

赏罚不明 取祸之道也

依王相公所言

邺下军将

便是立下再大的功劳

一辈子

也只能在军中搏命

不得擅离

如此

置军心于何地

只不过是一段堤坝而已

文素相公

言过其实了

陛下

大河金堤

自后唐庄宗之后

便再无人修缮

乃至岁岁水患

天福六年

水淹京畿

水面距京师城头四尺

民人流离失所

死伤无算

而今

太原侯重筑金堤

今年夏汛

大河不复为患

京城已有二十年

不敢在夏汛时节

开城门了

如此功勋

虽灭人国亦不能比之

你自家治了十几年的水

便把治水做了

天下第一等的大功

今日赏了太原侯

翌日

天子该如何赏你

朕累了

诸卿

且散去吧

恭送陛下

今日冯道之所请

你事先知情

知情

那你为什么

不早说与我听呢

以至今日

在朝堂上如此尴尬

说了

你便不反对啊

这

这 这天下是你家的

难道你下一道旨意

直接让君贵回来

我 我还能拦得住你啊

是

我是反对他

做储君

可我也不是见不得

他回京啊

这做天子的须是你

又不是我

秀峰兄

你现在知道我是天子了

平日你想得到吗

你要当家

我便让你当家

你要除吏

我便让你除吏

你身已是枢密使

还想当宰相

我便让你做了

你口口声声说

这天下是我家的

我的家在哪儿

我有家吗

一百六十八口啊

男女老幼 仆人婢女

加在一起

一百六十八条性命

活生生 血淋淋

你说这天下是我家的

我家在何处

这天子有什么好

能抵父母妻儿吗

以前的皇帝

都是称孤道寡

我这个皇帝是

鳏寡孤独俱

你翻翻史书 秀峰兄

有我这么凄凉的天子吗

我除了你们

几个老兄弟

还有一个董氏

一个君贵

就剩下你们了

既然你提到了君贵

那我今天

也不叫你官家了

文仲

我再劝你一次

你还没到当年

太原令公的年纪啊

赶快再多纳些妃嫔

总得留下能够

承嗣大统的亲生子啊

是

君贵

君贵是好孩子

可是他内里

毕竟是姓柴

不姓郭呀

你不要觉得那都一样啊

那从根子上

那就不是一回事

唐明宗的事情

这才过去多久啊

殷鉴不远啊

你得看得明白些

不要因为

小辈的几句甜言蜜语

便糊了你的心

这江山是你家的

是你姓郭的

不能让姓柴的

白白占了去

你明白吗

天下 江山

老子要来何用

老婆没了 儿子没了

女儿没了 女婿也没了

都没了

老子要一方玉玺

一件衮袍有何用

文仲

文仲

当兵吃粮

老子天生

便是吃苦受累的命

但跟老子的家人无干啊

文仲

你喝醉了

赶紧歇息吧

我这便

辞出去了

大人

陛下喝醉了

你们好生看护

别让陛下受了风寒

喏

陛下

元朗

原本你要跟著君贵

去澶州

却被朕扣下来入了禁军

倒是耽误你了

末将不敢

在哪里

都是为官家效力

你父子

都在禁军之中

上阵父子兵

不外如是

留下你

是知道

你跟君贵有兄弟之情

兄弟好啊

只要不反目

能打虎

能断金

朕想托

你爹的儿子

给朕的儿子带一句口信

就说

朕叫他

回家来吃饭

自从军入仕以来

披甲持剑的皇子

赵匡胤见了不少

却从未见过郭荣这般

身著缁衣

浑身泥水的皇子

这位后周天子

唯一的继承人

终日在

修葺清淤的工地上

挥汗劳作

多年来

无休止的藩镇相争

和政权更迭

使官府无心治理河工

乃至于黄河两岸生民

每岁皆受洪水逼城

毁屋淹田之苦

这条孕育了中原王朝

腹心之地的黄河

无时无刻不在叩问著

历代中原王朝的良心

陛下

老臣年迈多病

乞骸骨

归养林下

望陛下恩准

令公四朝元老

海内人望

朝廷之元首

国家之柱石

天下离乱已久

须臾

离不得令公

若说归养

朕也想归养

想想罢了

咱们

便都勉为其难吧

令公

陛下

君贵

儿臣在

自即日起

河堤上的差事免了

入中书门下习学政事

冯令公久在枢廷

威望隆重

你

须以师事之

儿臣奉诏

陛下

中书门下省

乃朝廷枢要

得人为第一要务

范质 李谷

资望不足

懈怠王事

上不能佐天子以靖六合

下不能安百官而治四海

请出范质为相州刺史

出李谷为许州刺史

以翰林学士陈观

权知开封府颜衎代之

同平章事

伏请陛下

允准

秀峰兄

今日是寒食节

各署衙公监

都要休沐一日

有什么要紧的话

不能等到明日再说

陛下

秀峰兄

天下刚刚安定下来

没多久

咱不折腾 行吗

陛下是天子

乃知天子

不能做快意事

天下大乱

那是几十年来的

世道人情

不是谁想不折腾

便能不折腾的

那些个不愿意折腾的

如今坟头都长树了

这样的年月

谁都没有

太平天子的命数

你先下去吧

臣 告退

他还是不肯罢休

令公

朕不位天子之时

众兄弟诸事同行

如今做了天子

兄弟们皆分崩离析

令公侍奉四朝

请告诉朕

这是为什么

陛下

因为

天下只有一个天子

是故天子无私人

陛下做臣子的时候

可以有兄弟

如今

做了天子

这普天之下

皆是陛下的苍生赤子

皆是陛下的兄弟

不能厚此薄彼

旧时兄弟

心中自然便要生怨

陛下欲做太平天子

王相公之事

只是第一关而已

门下

朕

承天运 抚有四海

念国之政要

当以贤能为本

以公忠为义

枢密使 尚书左仆射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王峻

昔有微功

朕亦尝委以重任

然近来行事乖张

恃权妄为 有失臣道

而峻不知悔改

致朝政紊乱 人心不安

故罢其一应职衔

出为商州司马

即日出京 不得逗留

此番出任

务要恪己奉公

以尽职守

上报皇恩 下安黎庶

倘或不改前非

重蹈覆辙

国法俱在

朕不敢私

主者施行

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当年在太原

秀峰有个秀才的诨名

凡事看得开

有任侠的义气

每逢沐休之日

他都会从府库里

拎出一瓮酒来

招呼众兄弟们饮宴一番

古人说

太平犬好做

乱世人难存

这劳什子天下

刀兵不断

天下人得不到的太平

文武公卿

又哪里能得得到呢

全家人都死得干干净净

纵然是做了天子

又有什么味道

那日秀峰对我说

这天下

距离太平还远著呢

这年月

谁也没有

太平天子的命数

太平天子

唐太宗是天子

三十有五致太平

朕今年已知天命

可悲啊

五十年了

竟是未曾看到过

太平年岁是个什么物什

怎么了

我再去取些酒菜来

你们爷俩好好说

有些事情

不能再如往日那般了

哪些事情呢

太平盛世谈何容易

与其在此自怨自艾

不如一件一件事情

做起来

怎么做

一曰

息朝争

眼下局面已经如此艰难

自己人之间

就不要再内斗了

不管是文臣武将

只要一心为朝廷效力

纵是天家

也应以大局为重

当忍则忍

接著说

二曰

制牙兵

天下之乱

多起于牙兵骄纵

以下克上

甚至更替庙祚

阿爹现在是天下之主

不应再有内外之分

应该将各藩镇牙兵

逐步地整编为朝廷禁军

白马驿 兴教门

这我都知道

三曰

兴文治

历来大治

都离不开文教之功

朝廷治政

我们应该多用

能做事的文臣

朝廷中枢

不应该由武人军头把持

四曰

削藩镇

天下分崩已久

各州郡之间

相互争战 兼并不止

国家动了根基元气

黎庶饱受流离之苦

好大的一个梦

是梦

但不得不做

五曰

谋一统

天下之大

国家的税收

农事 水利

文教 赈济 通商

这本身是朝廷

该做的事情

若朝廷都做不了

做不好

何谈一统

朝廷政令

在那些藩镇军头眼中

如同废纸

就如大河年年泛滥

治河却比登天还难

只因上游有关中诸镇

中游还有北汉割据

便是下游

旬月前还有个慕容彦超

更别提南唐 西蜀

吴越诸藩了

各自成一统绪

若天下不能归为一统

所谓的皇帝也好

天子也罢

只不过是养得肥了些的

藩镇罢了

这么多的事情

一代人是做不完的

事在人为

阿爹

做不到如太宗文皇帝

那般三十有五致太平

那就四十五

五十五

六十五

若一代人做不完

那就两代人 三代人

只要一代代人做下去

总能还给这个天下

一个太平盛世

左监门卫大将军

澶州刺史

镇宁军节度使

太原侯 郭荣

文资厚重

勇毅绝伦

修大河而存大善

治黎庶以宽民生

可开封府尹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兼功德使

判内外兵马事

册晋王

无忝我至公之举

诞告遐迩

咸使闻之

主者施行

臣 叩谢陛下天恩

门下

中书侍郎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判三司李谷

可江南 吴越 诸州

六宅巡访大使

右拾遗

开封府推官王朴

殿前东西班行首赵匡胤

可六宅巡访副使

宣抚东南

以昭朝廷至意

尔等忠纯夙禀

咸使闻之

主者施行

臣等奉诏

此番李惟珍

出使南唐 吴越

为的是息兵戈

结盟好

通商贸

连年兵乱再加上天灾

各州县的府库空了大半

陛下有意休养生息

止戈不战

淮南

江南

吴越

自两晋以来

俱为鱼米之乡

若能南粮北输

朝廷这两年的日子

便能好过些

诸侯分据已近百年

天下终归是要混一的

此番南行

也要观一观南人的

风俗器宇

这南唐李氏

吴越钱氏

若能不动刀兵

而顺服王化

善莫大焉

此事

怕是不易啊

吾自知不易

所以才会让文伯先生

和元朗

此番随李惟珍一并南行

以观风貌

观的不只是庙堂

还有江湖

一国的强弱

不止在兵甲

更在人心

若江南人心向李

吴越人心向钱

纵然其兵甲不利

朝廷也自当优抚待变

这样

国华和仲询也一并去

把吴越和南唐的虚实

给吾带回来

喏

我与你说过

让你早去安歇

我这儿不需要人侍奉

少熬些夜

公事总是做不完的

将筋骨打熬得结实些

给自家多争几分寿数

你说得倒是容易

世道艰难

天家尚且破败不能善终

阿爹要成百年太平世道

从朝廷到州县

千头万绪

多少事情等著人去做

珞珈在日

这些难处

她都是能体谅的

从不和我说这些气话

大王这话

臣妾可不爱听

世道艰难

残破的又岂止是你家

你没了结发的妻子

我却也没了少年的夫君

同是天涯零落人

谁又不知谁的肺腑

郭君贵

你若以为

我及不上刘家姐姐

索性便说句明白话

我这就带著肚子

回娘家去

总有口安生饭吃

我不过也就说了一句

就换来你这么多句埋怨

前年成婚之日

我便与你说过

我郭君贵

已然是死了心的人

与李家衙内不同的是

今生今世

也不见得

还能过上好日子

你若想图个富贵安生

我实在算不得良配

可之前你是

怎么说的来著

不过是两个命苦的人

缩在一团取暖罢了

我后悔了 不成吗

你

大王

东西班行首赵匡胤拜府

见过大王

自家兄弟

不必多礼

再叫小乙哥

怕有些不合适了

少废话

深夜前来

若没什么要紧的事

就赶紧滚回去睡觉

明日便要启程南下

敢问大王

朝廷

是不是要南征了

你听谁说的

本来不想这些

不过白日里

你在开封府里

说的那些话

我思来想去

总觉得有些古怪

古怪

南唐也就罢了

吴越国中

现在是九郎在做主

若真有什么心腹话

说开了也是不打紧的

可你偏偏一句也不提得

说的都是些场面上的话

果然是瞒不过你去

果然要南征了

看看这个

这是文伯先生的手笔

读读看

夫唐季之乱

在于君权之不彰

藩镇之祸

在于边帅之权重

自贞观以降

用人之道首重治道

德行荒废

肃政徒有虚名

制中书则有效

察地方即无能

君主依赖边帅

不为无因

朝廷封拜节将

亦是恶果

朕近来读

《魏郑公谏录》

不识字

不足以治百官

不读史

不足以知兴替

藩镇诸侯

从来都是个死结

自祖龙

以郡县代周公之封建

此结便已经结下了

偌大的中国

一封书函

从关中河南

送到广州 泉州

快马也要跑上两个月

若是送至黔中百越之地

只怕半年不止

如此非是朝廷

愿不愿意设藩镇的问题

而是有些地方

自然而然成藩镇

势之所然

术

岂能止

汉初

本无所谓州

刺史

亦是个巡查纠劾之官

然

此制一久

终成十三部州之设

形同诸侯

朝廷管不了

三国之乱 实乱于此

魏 晋

虽削去了

刺史州牧手中之权

然不得不赐赏

掌军都督以白旌黄钺

让他们治理地方

久而久之 拥兵自重

十六国之乱

亦乱于此

唐初

州郡虽已封疆

却最终拗不过这个势

还生出了

节度使这等官职

陛下

若想变

必先变其势

否则

法 术

皆是小道

百年之内

或许无事

五代之后

必成祸患

如之奈何

陛下若无远虑

则削藩

不过是饮鸩止渴

削得了眼前

削不得后世

唐太宗若用封建

可免后世之乱乎

免不得

却是为何

周公封建

是使蛮荒之地

成诸夏腹心

汉高封建

是使穷困之壤

成无为治土

而唐太宗封建

是裂国土而茅王子功臣

徒遗祸乱之源

难收治化之效

若文皇能有大智慧

封建魏王

泰于百越东海

封建高宗

位于燕蓟之巅

则

贞观无丁亥之变

盛唐

无安史之乱

此等封建

才显封建之真意

奈何

以魏王之宠

涉东南

无异发遣

太宗

不忍啊

然则不削藩

天下何能一统

战乱何能止歇

百姓何能

安康富足

陛下

削藩不是根本之道

也不是不能削

所谓的削藩

并不是见藩就削

削谁不削谁

为何削

为何不削

这是一门大学问

还请小乙哥赐教

削藩乃国家第一大重事

吴越钱氏

自钱婆留起坐断东南

五十年来

善事朝廷 勤修贡事

能保境 亦能安民

即便当权者不是九郎

也不著急削他

可至于南唐李氏

李家是当了皇帝的

就好比东汉末年的袁术

自然是要天下共讨之

那也要看

南粮北输的事情

能不能够办下来

所以削藩

不仅要看形势

还要看往来

往来

民人商贾

互通无碍

锱铢相易 货殖相通

日子久了

不合亦合

反之

若两相隔绝

官民皆不相通

日子久了

分踞成了故事成例

斯土斯民

便真的不为中国所有了

所以此番南下

与九郎先谈往来

九郎

肯定亦有他的难处

裁军

裁军

裁谁

裁多少

以什么名目来裁

回禀令公

自长兴三年

吴越国共计兵马十三都

其中老八都

为武肃王起兵时所建

后增五都

文穆王时

新设亲从 亲卫

中直 匡武 佽飞

左右厅

越骑等二十四都

忠献王又新设三都

再加上护卫捍海长堤

和太湖大堤的撩浅都

负责修治耕筑军屯的

浙东 浙西

两大营田使司

所辖营田都

负责甲胄器械修造的

锐金都

负责战船修造的楼船都

负责车驾修造的车驾都

还有

负责粮秣给养输送的

辎重三都

国中共计四十八都

总计兵额二十四万

三千五百八十一员

此番裁军

武肃王时期的老八都

国初所建五都

尽行裁撤

浙东 浙西

两大营田使司亦要裁撤

所属营田都官佐

录为户部属官

兵丁尽行裁撤

锐金都

楼船都

辎重三都并入兵部

车驾都并入工部

总共要裁掉二十一都

裁减兵额

八万七千三百二十一员

你也是要毁了吴越国吗

大王可知兵是什么

若是没有了老八都

便没有了吴越国

若是没有了这些丘八们

老王不过是滩涂上

挣扎性命的一介

鱼盐贩子

老夫也不过

是长安一个

杀猪宰羊腌臜屠户

纷纷乱世

人命如草芥

兵便是天下的根本

兵

便是一军十三州

太平年景的压舱石

若是没有了兵

或者是兵弱了

不要说天下

不要说将来

就是眼下

北面的南唐李家

便会恶狠狠地扑来

尖牙利齿 一口一口

将吴越这一片乐土

啃噬干净

便再没有什么吴越国了

不光说是大王一家

哪怕是钱氏一族

也将是死无葬身之地

真

是如此吗

大王是疑老臣了

孤是在问

如今的老八都

还能担起吴越的藩篱吗

虎子

依内牙兵册

老八都

在册兵额有多少

八都总计兵额

三万一千八百八十二员

实有多少

据内牙都监署点检

老八都实有兵额

一万一千零五十四员

空额

阴兵

白帐

军中三大弊

你们

都不知吗

令公啊

这样的军队

还能做咱们吴越国的

藩篱吗